「我可以出兩倍於歐洲人的價格,只要它有傳說中的神奇作用,還有,你最後不要亂講話,這種時候,每個人都不會太有耐心,對不對?」蓮花等於水下那兩扇門的鑰匙,鼠疫怎麼會把它紋在自己身上?鼠疫跟大哥有什麼關聯嗎——我想不通這個問題,但卻知道,要想讓他這樣的老傢伙說出真話,絕不是件容易的事。
鼠疫得意地笑起來:「中國人做生意就是爽快!不像歐洲人或者老美一樣,連交易金額的利息損失、匯率變更都算得一清二楚。幾千萬的生意都簽了,還在乎這點小錢?」
他走向房間的西北角,由牆角的最下端開始伸手丈量,向上升高了四十釐米,然後水平向東量了三十釐米,接著折向牆角的原點,構成了一個邊長比例分別為四、三、五的直角三角形。他把右手中指頂在這個三角形的中心平衡點上,用力一按,「咔」的一聲,頭頂橫樑上彈開了一個巴掌大小的暗格。
「‘煉獄之書’就在上面,支票什麼時候可以給我?」他仰頭向上,焦灼和甜蜜在臉上交替閃現著。
屋頂黑乎乎的,暗格又恰好處在燈光反射不到的地方,只能大概看到它的樣子和尺寸。
「你把它取下來,驗貨再談。」我不會陷害別人,卻也不會輕易被人陷害。
黑夜天使組織至少發明了兩百種以上的迷藥,可以在十五個顆粒的微量範圍內,讓人死或者是讓人生不如死。
「你太小心了,行走江湖,不大膽怎麼能發橫財?」鼠疫訕笑著。
門突然被拉開,一個人裹著一身寒氣飄了進來,單手持槍,指向鼠疫,回手又把門關上。
我楞了一下,因為進來的是蕭可冷,我明明吩咐過她,要在外面古樹上擔任外圍警戒的,擅離職守的話,我們等於完全把四面環境開放給了可能出現的敵人,殊為不智。
「九四四九四九五五,甲坑正戶行神英四。」蕭可冷吐出了一串毫無實際意義的漢字,向前跨了三步,槍口狠狠地戳在鼠疫太陽穴上。
鼠疫突然沉默下來,眼神變得空洞迷茫,呆滯地向前望著。
「你這個叛徒、懦夫——當年我大哥那麼看重你、栽培你,還要保薦你做安全域性的頭號要員,但他有了事,你不但一走了之,還在二哥聯絡你洗劫醫院救大哥出來的時候,裝聾作啞,害得我們兄妹只能逃亡江湖。現在,你還有臉使用這個藏寶的極端方法?」
蕭可冷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抖動著,食指不斷地在扳機上輕輕顫抖,隨時都會無法控制地開槍射擊。
突然的變化讓我一下子成了「坐山觀虎鬥」的局外人,之前,蕭可冷也見過鼠疫,但卻從沒這麼激動過,而且也沒說過開始兩句的古怪暗語。
空氣一下子緊張地幾乎凝固起來,足足有三分鐘,三個人保持著一動不動的靜默姿勢,只有蕭可冷額頭上的冷汗越來越多地滴落在方磚地上,發出單調的「啪嗒」聲。
我又一次感受到了無處不在的殺氣,應該是來自於蕭可冷的。每次提到有關金純熙的往事,她都會異常激動,無法避免。如果鼠疫從前真的做過對不起金純熙的事,誰也保不準她會不會開槍射殺他。
「對,我是個懦夫,小妹,你開槍吧。」鼠疫終於開口,聲音與表情同樣沉重。生與死的轉換,只需要扳機超過一釐米的自由行程。
「我的確沒臉再用老大發明的‘勾股弦藏匿方法’,他只教會了我一個人,待我比親兄弟還貼心。在他出事之前,派我進入‘黑夜天使’臥底,還說過只要完成這次任務,除了代我向主席請功申領一級國家勳章外,還為提升我為安全域性總管。小妹,你以為我不想殺回平壤,救老大出來?那種方式太危險了,如果跟二弟一樣衝動,只會把老大散落埋伏在民間的親信全部葬送掉。主席的智囊團向來主張‘斬草務必除根,懲惡絕對殺盡’,老大被送進療養院的事,本身就是一個誘餌。或許在江湖上,你跟二弟的名氣都遠高於我,但論到政治鬥爭、勾心鬥角地傾軋,你們始終都顯得太純潔了。」
鼠疫在自己臉上用力揉搓著,幾秒鐘之內,他的膚色變得蒼白、五官也轉換得端端正正,甚至眼睛的形狀、眼球的顏色都變了,從任何角度看,都是一個標準的韓國熱血軍人形像。我脫口叫出來:「你是——‘黑星’,朝鮮人的‘金牌臥底’?」
這是一個久違了的名字,當年叱吒東亞諜報戰時,曾上過美國人的「國家公敵暗殺榜」,如今卻只能偶爾見於歷史軼聞裡了。
鼠疫苦笑起來:「忘了‘黑星’的名字吧,當朝鮮國旗上的紅星蒙上了弓藏狗烹的蔭翳,我寧願放棄過去的所有信仰。我現在的名字叫‘鼠疫’,一種無處不在的疾病,不會為任何國家出力,而只會給別人帶來災難。」
他的光輝形像,的確是隨金純熙的倒臺而瞬間宣告消失的。
蕭可冷的情緒逐漸穩定下來,憑心而論,金純熙的衰敗,不過是宮廷鬥志的歷史重演,只有當事人感覺最為創痛尖銳,對於其他看戲的人而言,早就麻木。
我仰面看著屋樑,以我的輕功,一躍而起,就能拿到傳說中的「煉獄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