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你已經死了,是不是‘黑夜天使’的人也會這麼認為?可惜以你的易容術,完全可以裝成另外一個人,比如原先的石島,或者更不起眼的僧人,何必一定要扮成象僧?」這是我最感到困惑的地方。
鼠疫走到桌前,把手裡的刀和麵具放下,也抬了抬雙手,證明自己的誠意。
「我只是想知道更多楓割寺的高層秘密——很久之前,我就知道藏經閣的某些秘密,神壁大師的、龜鑑川和布門履兩位的、藤迦公主的、谷野神秀的……其實,我的目標是要把這些秘密全部累加起來,然後求得最合理的有機邏輯推論——」
鼠疫的目光狡黠地閃爍著,不時地停下來摸著自己的鼻尖。
「你這裡,沒來得及生一盆火嗎?還是自身所練的武功,根本就不能靠近火?」我故意岔開話題。他所要的,不過是把自己的秘密兜售出去,獲得最大的利益,從最早一次在尋福園的交手,我就知道自己會是他的最佳買主。
「風先生,咱們之間,既沒有交情,也沒有仇恨,而且這裡根本不需要火——我有什麼、我要什麼你也很清楚。夜深了,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怎麼樣?」
鼠疫的眼珠不停轉動著,像極了一隻被逼上絕路的老鼠。在沒有弄明白他的底牌之前,我對交易沒有什麼興趣,只是覺得他不會輕易交出最後的秘密。
「你有什麼?」我輕輕搓了搓手。
「煉獄之書。」他直截了當地回答,毫不遲疑。
我又感覺到了殺氣,彷彿就來自於桌面上一刀一刺。
「上一次,你已經說過了,這本奇書,據說‘黑夜天使’也在苦苦尋找。或許,你可以交給他們,免除被追殺的厄運,而我只想弄清楚,楓割寺到底有什麼寶藏吸引著你冒死留下來?難道也是各路勢力爭相追逐的‘日神之怒’?」
如果真的這樣,鼠疫就太愚蠢了,明明知道覬覦這寶貝的人多不勝數,根本容不得單槍匹馬的江湖人插手。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目標,我只問風先生,對‘煉獄之書’感不感興趣——」
我倏地探身,右手抓住了他腰帶部位一團鼓鼓囊囊的東西。那是幾張被揉作一團的紙,很可能就是我到達小院之前,他正在看的東西,倉猝之間,揉搓後放進了懷裡。
「這是什麼?」在他來不及防禦抵抗之前,我又回到了椅子上,把拳頭大的紙團丟在桌面上。毫無疑問,紙張與神壁大師的日記簿上的紙近似,我甚至懷疑,日記簿上的很多地方,就是被鼠疫撕下來了,只留給我無關緊要的殘品。
鼠疫冷笑起來,搖搖頭,走到門邊,嗤啦一聲,把紙門關上,並沒有試圖逃走的意思。
我把那團紙攤開,出乎意料之外,竟然是四張縱橫交錯的棋盤,上面零星落著十幾個黑白棋子。四張紙拼在一起的時候,恰好組成一張完整的棋局,旁邊則用鉛筆記錄著大概五十餘步下棋的次序招法。
中、日、韓三國是全球圍棋的推廣中心,歷史悠久,並且三國都把這項高智商的遊戲比賽做為自己的國粹,所以棋局、棋室隨處可見。
「只是棋局而已,沒什麼好奇怪的。」鼠疫的表情非常平靜。
我看到紙張四周不規則的地方都被小心地剪掉,就算知道那是日記簿上的某一頁,也根本無法對號還原了。
「睡不著,想打譜消磨時間,你對這個也感興趣嗎?」他的情緒明顯有幾分得意。
毫無疑問,這是張剛剛完成佈局的棋譜,下一步輪到黑棋下子。這樣的局面,天地廣闊,黑方可以去任意位置落子,或擴勢、或接戰,選擇非常多。手術刀曾多次告誡過我不可「玩物喪志」,所以,對於圍棋,我也只不過是初段水平,談不上高明。
「這些紙張,是來自神壁大師的日記吧?」我把紙收起來,放進口袋。
鼠疫沉默著,毫無表情,但隨即又舊話重提:「風先生,‘煉獄之書’裡藏著通向‘海底神墓’的線索,如果你不想捷足先登,那就等著後悔好了。歐洲買家,至少能出——」他伸出右手,叉開五指。
袍袖滑落到手肘上,我又一次看到了那朵粉紅色的蓮花,醒目地紋刻在他手臂上,隨著筋絡的扭動跳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