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名字叫‘顧傾城’,港島大學音樂系教授,二十四小時內到,可以做我的全權代表。」或許顧知今真的是對古琴志在必得,迅速報出了他妹妹的資料,不免讓我感到一絲歉意。
收線之後,我提筆在紙上記錄了「顧傾城」這個名字,隱約覺得有些耳熟。
華裔的文化人給子女起名,最喜歡從古文典籍裡尋章摘句,這「顧傾城」的名字,所取的應該就是「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的意思。那麼,顧知今應該改名為「顧傾國」才合轍押韻,兩兄妹「傾國傾城」,一起闖蕩江湖。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通宵激戰之後,覺得嚥下喉嚨的每一粒米都香甜得令人陶醉。單獨面對關寶鈴的時候,感情上的希望與對獠牙魔詛咒的焦慮,不停地在我腦子裡纏繞盤旋著,所以,我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臉上。
「風,對於古琴,你瞭解多少?」關寶鈴放下小巧的日式漆碗,吃完飯後的第一件事,便是轉頭看著床上的古琴。紫黑色的琴板上,似乎有一道暗紅色的光華飄移不定,看得久了,竟然覺得有點鬼氣森森的驚懼感。
我謙虛地搖頭,期待關寶鈴的下文。
她捏起桌面上的那張紙,指著我寫下的「顧傾城」三個字,很肯定的接下去:「我們或許不懂,但她一定會懂,因為她是全球古文化遺產研究會的發起人之一,專門研究東方樂器,有五個博士後頭銜,全部跟古樂器、古音律相關。」
我在腦子裡急速搜尋了幾秒鐘,華人世界裡出類拔萃的女人不超過一百個,從二十年來東西文化同吃的靳女士到近年來由模特界席捲影、視、歌三棲的馬小姐,包括以寫作聞名全球的幾個港臺女作家,我都有所瞭解,只是沒法把哪一位跟「顧傾城」聯絡起來。
「嗯?是不是化名‘江南明珠俠’的那個《朝歌》雜誌的影子主編?」我的腦子豁然開朗,想到了一個兩年來在港臺及東南亞炙手可熱的著名人物。不過,那人一直是聞其名而不見其人,據說是位絕世美女。
關寶鈴微微一笑,回了句文言文:「然也。」
我忍不住拍案嘆息:「顧知今那樣的鬧市商賈,竟然有仙風道骨一樣的妹妹?這個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激動之下,我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不該當著一個美女的面去大聲稱讚另一個美女。當然,關寶鈴在我心裡的位置無比崇高,不可能被別人比下去,我只是覺得顧知今就算有妹妹,也不過是鑽到錢眼裡的女商人而已。
《朝歌》做為高雅藝術雜誌類的佼佼者,讀者遍及全球華人世界,特別是每期都有的一萬字篇幅的「六朝古都遊」的專欄,由署名「江南明珠俠」的影子主編親自撰寫,格調極盡雅緻,文字忽而華麗如雕闌玉砌,忽而又清新如江南杏枝新蕾,在讀者中好評如潮。
帶有神秘感的才女,總是會引起狗仔隊的瘋狂追蹤,終於在前年的港島聖誕慈善酒會上,被一名盡職盡責的小報記者,拍到了她的側影,一時間港島為之譁然。因為那實在是一個完美如良玉雕琢的完美女孩子,婷婷玉立,風華絕代——
我又一次走神了,思想深處,真的很難把顧知今和「江南明珠俠」兩者的相貌聯絡起來。
「風,她曾是我的短期才藝顧問,所以,我比別人更瞭解這一點,但我們有君子約定在先,除了合作的那短短的幾周,以後無論在何處見面,都只當作不認識。說到古琴,她的淵博知識可能還在乃兄之上,並且彈奏技藝更是出神入化。」
關寶鈴很少稱讚別人,但這一次,我看得出她所有的話都是發自內心的。
「好吧,希望這位顧小姐不會讓咱們同時失望。我對她的相貌不感興趣,只希望能得到關於古琴的更多資料。」
距離黃昏還有四個小時,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馬上取出電話打給蕭可冷。邵家兄弟的煉化儀式,恐怕需要張百森在場,畢竟他們是一起來的,他必須要對邵家兄弟的結局有所交代。
電話接通後,我慢慢走到院子裡,因為關寶鈴又在調琴,我不想用其它瑣事打擾她。
蕭可冷的聲音很平淡,恐怕不知道昨晚楓割寺裡的巨大變故:「風先生,有什麼吩咐?」話筒裡,不斷的有叮叮噹噹聲傳來,大概是別墅的防衛工作還在進行中。
我用最簡潔的措辭,敘述了昨晚的事,很明顯,聽到「風林火山」出現時,她受到了極大的震撼,「啊」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急促地追問了一句:「真的?真的是他?」
所有的突發事件裡,她不關心藤迦的死與谷野神秀的破關而出,也不理會被殺的幾百忍者或者起火的保險箱——她只關心「風林火山」這一件事。
我謹慎地回答:「至少表面情況看,那就是他。」
蕭可冷的語調放慢了,顯然是一邊思考一邊講給我聽:「風先生,一年前,手術刀先生曾經做過一個關於‘風林火山’的專題研究,考證了不下一百本與他有關的傳記,也調閱了日本國家檔案館的很多絕密資料,前後共做了至少超過二十萬字的筆記,前後耗費的精力和時間,非常之多。這些資料,就放在二樓書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