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嗯」了一聲,表示我知道。
風林火山做為日本人的驕傲,其事蹟早就改編成了電影、電視劇、動畫長片,還有數十部以他為原型的幻想小說。他的大名,家喻戶曉,與日本的壽司、櫻花一樣,成為每個日本人都熟識的詞彙。
在別墅書房的時候,我翻閱過手術刀的筆記,也注意過這一點。
「手術刀先生說過,風林火山之所以偉大,並不在於他的武功、忍術、機智,而是在於他的獨特思想以及無比開闊的前瞻性。據說當年震驚中外的‘蘆溝橋事變’,就是他向日軍駐華北最高司令部提的建議,並且同時提供了完整的侵華作戰方案。同樣的提案,他共做過一百多個,特別是日軍在亞洲最猖狂橫行的時候,他已經未雨綢繆地提出了‘收縮防線’的建議,預見到了將來戰爭勝負的逆轉——」
話筒裡出現了張百森的聲音:「風,我跟蕭小姐會同時到楓割寺去,邵家兄弟的死,我難辭其咎,必須得送他們一程。」
聽起來,張百森的情緒相當鬱悶,可以理解,邵黑的死屬於發功過度、心智枯竭而亡,邵白則死得不明不白,毫無追查兇手的線索。大陸損失了這兩個國寶級人物,上面怪罪下來,只能由他承擔責任,弄不好會受極大處分。
被他打斷,蕭可冷沒再繼續說下去,但她說的內容,我都在各種風林火山的傳記中瀏覽過。
「那麼,黃昏時候見。」我的情緒受了張百森的感染,頓時低沉下來,匆匆收線。
關寶鈴已經將古琴調整完畢,端端正正地擺在桌子上。價值三百萬美金的古琴,或許世界上只此一架了,如果我也像顧知今那樣貪財,心情應該是開鍋一樣踴躍沸騰才對,但我的情緒始終覺得壓抑,為了身邊的人接二連三的慘死。
「風,顧小姐的相貌堪稱完美,可惜她從來都不以真面目示人,或許你該偷偷架設一架數碼相機,拍下她的樣子,轉賣給小報記者……」關寶鈴雖然在開玩笑,但很明顯心不在焉,這些話一點都不好笑。
我猜不透她的心事,隱約覺得跟大亨有關。
「我們是不是該離開楓割寺了?你要等的已經等到,‘亡靈之塔’的神諭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或許我們沒有太多的時間等下去對不對?葉先生曾來電話催過我,要帶我儘快返回港島。風,原先熟悉的燈紅酒綠的世界,經過北海道這一段經歷後,突然讓我覺得陌生,並且擔心自己會不會無法重新融合進去了——」
她撐著自己的太陽穴,露出痛苦的表情。
來楓割寺之前,她應該一直是快樂而滿足的,無憂也無懼,身邊最不缺少的就是閨中密友、鮮花讚美。北海道之行,非但沒破解得了大亨中的「黑巫術」詛咒,反而拖她下水,成了獠牙魔的攻擊物件。
「其實,你只是離開現代化大都市稍微久了,只當是一次快樂的田園旅行就好,旅行結束,當然還要回到熟悉的城市裡,畢竟還有很多工作與追求列隊等著你。」我很想撫摸她的長髮,又怕是太過唐突,手只能停在半空裡。
電話鈴不早不遲地又響起來,嚇了她一大跳,長睫毛撲扇個不停,好看的眉也慍怒地皺起來。
我接起電話,不等對方開口,先發出長嘆:「小顧,咱們不是已經說定了嗎?怎麼又來電話,求求你先放過我好不好?一切等你妹妹來再談——」以前也跟許多古董商打過交道,但像顧知今這樣窮追猛打的人還真是不多。
電話那端的人楞了一下,柔聲回應著:「不好意思,是風先生嗎?我是顧傾城,顧知今的妹妹,希望請教你一下關於那架古琴的詳情。當然,對於它的來歷,如果不嫌我見識膚淺的話,我們也可以試著探討一二。」
她的聲音柔美到極點,彷彿帶著回味無窮的甜香,又軟又糯。
我的情緒一下子由盛怒轉為冷靜:「對不起對不起,顧小姐,早聽說過你的大名,久仰了!」
顧傾城不露聲色地柔聲笑著:「風先生聽說過我?是從家兄這裡嗎?我只是一介貧寒教師,哪裡有什麼大名?」
聽她說話,措辭之間,隱隱然含著典雅古風,自然而然地就能區別於現代都市裡的女孩子。從聲音判斷,她的年齡絕不超過二十五歲,與已經過了不惑之年的顧知今相差甚遠。
關寶鈴輕嘆著走了出去,似乎心事滿腹。
我本該追出去的,也知道此時應該好好安慰她,但對於揭示古琴來歷的渴盼卻誘惑著我在床邊坐了下來。
「風先生,如果古琴真的如家兄所說,是出自春秋時大夫范蠡與美人西施之手的‘五湖’,那麼,君子不貪過分之財,我們會把價格提升到八百萬。按照國際古樂器拍賣的慣例,所有標價都是以英鎊為準,所以,我報的這個價格為八百萬英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