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的聲音,就混合在霧氣裡,分明有一個高瘦的黑衣人身形飄忽地出現在藤迦身邊。
我沒有感受到那股強勁之極的殺氣,所以,黑衣人也只是供高手驅使的走卒,而不是幕後的主使者。
「我要見……谷野神……秀……」藤迦艱難地叫出聲來,心力交瘁加猝受重傷,她的內力已經消耗殆盡,一句話分成三次,並且夾雜著急促的喘息聲。
霧氣一分一合,藤迦已經被黑衣人舉過頭頂,絲毫不能掙扎。
一瞬間,我集中意念,在心裡重複默唸:「不要動,我來救你,不要動,我來救你……」既然能讀懂藤迦的思想,我懷疑自己已經能夠跟她心靈相通,自己的話能夠傳入她心裡。
如果不斷逡巡著發出殺氣的人是神秘的谷野神秀,至少對我而言,是件值得高興的事,因為深藏在幕後的敵人終於走到臺前來了,脫離開怪屋和東瀛遁甲術,或者戰勝他的機會大一些。
「谷野盟主沒時間見你,把密碼交出來!我要密碼、密碼……」黑衣人囂張地大喝。
霧氣越來越重,充滿天井之後,順序飄入一樓大廳。
在我看來,「下忍」猶如駭客攻擊裡的「肉雞」電腦群,毫無自己的思想,只為主人的一聲命令、一個眼神便輕易扔掉自己的性命,毫無價值。他們的生與死,既不能為社會做貢獻,也不會令世界覺得遺憾,只相當於水底的一個氣泡,悠悠浮上來,啪的破裂,如此而已。
所以,不必將他們當作「人」來看待,他們只是一群「人肉盾牌」或者「人肉屠刀」。
「我……沒有……我要見……他……」曾貴為皇室公主、受楓割寺僧侶崇敬如天神的藤迦,突然間便淪落到狼狽受制的境地,際遇轉換,比情節最跳躍起伏的電影劇本更令人瞠目結舌。
「什麼密碼?谷野需要什麼密碼?」我讀懂了藤迦的思想,卻沒看到任何與「密碼」有關的思想片斷,只有一層層急速閃回的迷宮。這種情況,足以證明她全部的思想智慧都放在推理迷宮的路徑上,根本沒有餘暇思考別的東西。
「那你去死吧——」黑衣人大笑著,吹動霧氣,露出蒙著黑紗的長臉。
這是他第一次暴露出自己的確切位置,並且霧氣分合的間隔非常短暫,但這已經足夠了,我的刀脫手飛出,用的是中國武術裡的「鏢槍」招數,以刀代槍,呼嘯而去。
雙方對敵,最重要的是臨陣應變,特別是冷兵器格鬥中,高手永遠都能掌握戰局。
我已經奪到了距離最近的兩柄長刀,伏身向外衝。中國武林對於刀的用法,已經研究到深入骨髓的地步,「什麼場合、哪種敵人該用何種刀法、身法」都有最細緻明確的界定。
我此刻施展的,是處於下三路攻擊「地躺刀」與上三路攻擊「亂披風刀」之間的一種刀術,出自少林寺,後來被著名的北平江湖豪俠「大刀王五」改良,最終命名為「迴旋斬」的雙刀刀法。以攻擊敵人的腰帶到小腹這段身體要害為主,不要姿勢美觀,只求一擊必殺,將敵人開膛破腹。
一瞬間死於刀下的忍者超過二十人,我要做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攔,所以,當我再次丟棄同時捲刃的雙刀時,已經衝到黑衣人面前,探手握住了他腰帶上插著的那柄長刀,「嗆」的一聲脫鞘而出。
雪亮的刀光,映在黑衣人的脖子上,一柄將他喉結對穿的長刀,仍在不停地嗡嗡顫抖著。
我接住藤迦的身體,挾在腋下,順手一推,黑衣人噗通一聲倒了下去。
「背後主使的人,是谷野神秀嗎?我能感覺到,有個極其危險的敵人,就在左近,隨時會出現。」藤迦需要救治療傷,等她的血流乾了,一切秘密終將化為泡影。
「不……不是……他是我們的……朋友,我懷疑是……是……」
對話的同時,我帶著她迅速退出天井。此時最好的辦法是去見象僧,而不是奔回小院,把戰火燃燒到關寶鈴身邊。任何人都不如她的安全重要,這一點毫無疑問。
我們穿行在茫茫白霧裡,頭髮和眉睫在十步之內便被霧氣打溼。要見谷野神秀,必然是奔向東南方向,我陡然感覺,有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側前方的高處俯衝而下,如同一隻發現獵物後全力撲擊的猛禽,帶著驚心動魄的洶湧殺氣。
狹路相逢勇者勝,我手裡的長刀舞成一片光幢,挾著藤迦直衝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