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強烈的鬱悶從我心底翻滾上來,全部積聚在胸口,形成了一個巨大冰冷的疙瘩。
「風……別太勉強自己,未來……未來會有光明……」邵黑艱難地扶著牆壁,坐到角落裡的單人沙發上,身子蜷縮成一團。
沒有關寶鈴,我沒有未來,更沒有光明,寧願把所有的熱情投身於漆黑寂寞的海底。我撿起了關寶鈴遺落在地的鉛筆,轉向邵黑:「告訴我,門後面有什麼?我的繪畫技巧雖然比不上關小姐,至少我有無邊無際的想像力,或者你的‘傳心術’更能發揮功效!」
他無奈地苦笑著,嘴唇都懶得張開,只是痛苦地牽動了一下嘴角:「沒用了,風,古人說‘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現在我自身剩餘的功力,連呼吸氧氣和血液流淌都無法保證,還怎麼能……」
「等等,我身體裡蘊含著布門履大師一百年以上的‘陰陽神力’,可以無休止地灌入你身體裡,請你千萬給我機會,讓我看到——」
邵黑再次搖頭:「是我的能力……到了極限,那個地方太深、太遙遠了,就算粉身碎骨也無法看清。這是天意,凡人是沒辦法逆天而行的……」
激動之下,我的手指不知不覺發力,咔的一聲將鉛筆拗成兩段。
要想弄清水下有什麼,最直截了當的辦法,是攻入冥想堂,親自下水探測,可惜那樣的探索途徑會極度費時費力,並且也毫無成功的保證。
「真的沒辦法?邵白先生或是張大師呢?他們能不能使用‘傳心術’,至少給我機會嘗試一下——」丹田、膻中兩處穴道同時升騰起了熊熊燃燒的火焰,奇經八脈裡也有一股滾滾的熱浪在急速流淌著,我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置身於開水鍋中的魚,馬上就要被無盡的焦慮給煮熟了。
邵黑再次搖頭,徹底粉碎了我的希望。
我咬著牙長嘆,無處發洩的鬱悶直衝天靈蓋,陡然揮動右掌,狠狠地劈在關寶鈴曾經坐過的椅子上。那把堅固的楸木椅子嘩啦一聲碎裂開來,頓時木屑亂飛。
蓮花鑰匙可能與大哥楊天有關,大哥在木碗舟山腳下建造佈局奇特的尋福園,其中必有深意,而蓮花鑰匙神奇地在海底出現,是不是又能說明——「有人曾攜帶著本屬於尋福園的鑰匙到過海底?」
尋福園是大哥建造起來的,那尊奇怪的青銅武士雕像也是他留下來的,這不能不令我把他的探險行蹤與海底的那兩扇門聯絡起來。
「門後面是什麼?海底神墓嗎?還是某個不為人知的地下秘室?既然蓮花鑰匙插在門上,會不會……大哥就在裡面?」這個瘋狂的想法一經冒出頭來,我立刻伸手抓住邵黑的衣領,提氣大聲喝問:「什麼時候才可以第二次運用‘傳心術’?我一定要知道那兩扇門後面有什麼!」
邵黑的頭無力地垂著,隨著我的搖動晃來晃去。
紙門被粗暴地推開,我感覺身後有人急速迫近,並且兩股勁風同時襲向我的後頸、後腦。
從邵黑猛然抬頭時的眼珠映像裡,我看到了滿臉狂怒的邵白,還有他化做「鶴嘴勁」的雙手。對於大哥下落的焦慮,已經讓我失去了足夠的耐性,毫無閃避解釋的念頭,突然旋身,以邵黑的胸口為支撐點,雙腳連環飛踢,正中邵白的下頜和胸口。
「嗖」的一聲,同時搶進來的張百森森及時伸開雙臂,推開邵白的同時,也把我的雙腳餘力全部化解。
「風,不要衝動!」張百森叫著。
我沒有衝動,只是眼睜睜看著即將解開的謎底被一層窗戶紙擋住,心有不甘。
蕭可冷走近桌邊,驚駭程度比我更甚,舉起那張畫了一半的門扇,楞楞地凝視著。她在尋福園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少次親手接觸過那柄蓮花鑰匙,卻不明白最大的秘密就在手邊。
「風、風先生……這是、這是……」她變得結結巴巴起來,根本詞不達意。
我鬆開手,替邵黑整了整衣領,低聲致歉:「對不起,邵先生,得罪了。」然後慢慢退出房間。
大亨與蕭關寶鈴在另一個房間裡,門沒關,我能聽見她正嘰嘰喳喳地連笑帶說,一掃平日的憂愁哀怨。
突然之間的挫敗感,讓我心情陷入黯淡,只想一個人靜靜地待一會兒,或者找個人,一起喝個爛醉。我記起了小來,此刻他應該潛伏在附近,跟寺僧們一起擔負著警戒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