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寶鈴站在塔門邊,臉色晦暗無比,跟在尋福園時的珠光寶氣、春風滿面截然不同。
瑞茜卡是《探索》雜誌的記者,體能與應付緊急情況的能力肯定不及我的十分之一,那麼她會去了哪裡?難道玻璃罩子上會有不易察覺的暗洞,可以容她通過。可是,她總不會傻到把自己置身於幾百米的深海里做魚餌吧?
「風,你有沒有聽說過‘海神銘牌’這種東西?」關寶鈴皺著好看的眉,猶如捧心的西施,讓我情不自禁地心疼。
我思索了幾秒鐘,然後搖頭:「沒有,那是什麼?」
關寶鈴指著塔門外面,用十分困惑的語氣回答:「我不知道,但瑞茜卡總共進入水中五次,第四次回來的時候,她告訴我,在塔身上嵌著一塊牌子,上面用奇怪的文字鐫刻著這句話。她的表情很奇怪,因為那些文字,不是想當然的日語,也不是全球通行的英語或者海盜年代隨處可見的西班牙語,而是——中國古漢字……」
「什麼?」我怪叫起來。
「是,是中國古漢字。瑞茜卡重複了四五次,用很肯定的語氣,那些文字是中國古代秦國統一六國之後,由丞相李斯創立的小篆。」
「哈、哈哈——」我大笑起來,覺得關寶鈴說的這句話簡直、簡直是離奇之極。
關寶鈴困惑地跺了跺腳,苦笑著分辯:「我知道這些話聽起來讓人覺得好笑,所以才沒有全部告訴你。我雖然對中國古文化並不精通,卻也知道在日本的佛塔身上不可能出現這種東西,而且是什麼‘海神銘牌’——她消失後,我一直都想走出去看個究竟,但我的潛泳技術實在差勁,又沒有這種勇氣……」
我笑了一陣,為了儲存必要的體力而停止下來。幾次潛水,又沒有必要的熱量補充,我已經感到自己的體能在迅速下降。
「在第四次與第五次潛水之間,她只休息了很短的時間,大概不超過三分鐘,因為她看上去非常興奮,臉頰發紅,雙眼放光,彷彿發現了足以顛倒乾坤的寶物一樣。我不明白‘海神銘牌’到底是什麼,只想知道什麼時候可以返回楓割寺。她沒說更多,便匆匆返回水裡,結果就再沒出現過。」
關寶鈴平靜地敘述完這件事,有些難為情地笑了笑:「關於‘海神銘牌’,就這麼多。我在想,她不在水裡,會不會是發現了什麼,沿著某條暗道進入了……進入了……」這句話沒有繼續下去,看來她也不知道在茫茫無際的深海里,就算發現暗道,也不可能通向地面。
關寶鈴很聰明,如果不是瑞茜卡離奇消失,她是不會說出這些話來讓我取笑的。這樣的故事說給任何人聽,只怕都會引人發笑。
「其實很簡單,我只要游出去,繞塔一週,就能確定有沒有什麼牌子的存在。放心,如果發現生路,我不會拋下你,永遠都不會!」我很想緊緊地抱她,雖然她一遍遍提及大亨,一次次有意無意地刺痛了我的心,但我沒法放開這種刻骨銘心的深愛。
「唉——風,有些話,我想告訴你,不想讓你誤會,或許應該等到離開這個困境之後……」
她又開始語無倫次,不停地輕輕跺著腳,凝視著腳下在海沙裡鑽來鑽去的十幾只巴掌大的熒光蟹,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我不想再聽任何有關於她跟大亨的話題,多重複幾次,真有可能會逼得我走火入魔、血衝七竅而死。
「關小姐,等我做最後的努力,回來之後,再多的話都可以慢慢說,好嗎?」不等她回答,我已經走向塔門。
「好吧!」她吐出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跨入了海水裡。
沒有方位、沒有角度、沒有氧氣裝置,要在七層高的塔身上尋找一塊牌子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我明白,既然瑞茜卡幾次出塔都是從第一層這個門口出去的,必定隔著那牌子很近,高度不會超過第二層門口。
我幾乎是大踏步地在水中緩慢行走著。遙遠的深海里,很多自然發光的水生物飄忽遊走著,有的速度快得像瞬息即逝的流星,有的卻像是對開的車燈,一直向我這邊游來;有的走直線,有的又像螢火蟲一樣划著不規則的舞蹈……
當我在塔門原點的位置準備向上移動時,猛然發現就在門口上方四十釐米的高度,有個長一米、高五十釐米的凹洞。我伸手比劃了一下,凹進去的深度至少在十釐米以上。
「似乎就是這裡了,如果塔身上真的嵌著某個牌子的話,於情於理,都應該嵌在這裡才對。牌子哪去了?難道被消失的瑞茜卡一起帶走了嗎?」
回到塔裡之後,我覺得渾身的所有關節都在痠痛著,特別是雙肩跟胯骨,在不停地水下划動情況下,這兩處地方出力最大,也就最先感到脫力的危險。
如果有瓶烈酒、或者有堆篝火就好了,至少能驅驅寒氣,但現在什麼都沒有,甚至沒有糧食和水。毫無辦法,一切只能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