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仍舊一動不動,像是沉沉地睡著了一樣。
我慢慢伸手,握住了她的一綹黑髮。她的頭髮那麼柔軟順滑,像是握著一匹質地最優良的綢緞。一瞬間,我忘掉了自己在哪裡、在做什麼,只想讓這一刻永遠停住。
沒有風、沒有水聲、沒有海腥味——什麼都沒有,只有這段隱約發光的樓梯、牆壁,還有兩個人。
她赤著腳,十個小巧的腳趾略微有些紅腫,鞋子卻不知去了哪裡。很顯然,她曾在某段時間裡不停地走來走去,為了走得快些,才扔掉了鞋子。
我的鼻子忽然有些癢癢的,用力捂住嘴,扭過臉去輕輕打了個噴嚏。
她被驚醒了,驀的抬起頭,黑髮一甩,全部回到背後去了。
「關小姐,是我,風。」我抱歉地向她笑著,但看到她眼裡流露出無限的茫然與困惑。
「你能再次回來,我真高興!」這是真話,關寶鈴再次出現,可以平息大亨所有的責難,神槍會與楓割寺都會平安無事,並且我心裡懸著的一塊大石頭也終於放下了。
「又是幻覺嗎?」她伸出手,冰冷的手指按在我的額頭上,不停地滑動摸索著,動作輕柔得像一個重度夢遊症患者。
我靜靜地蹲著,任她的手在自己頭上、臉上、肩上滑動著。她的臉色蒼白憔悴,下巴也突兀地尖削著,本來就瘦削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
「不是幻覺嗎?真的是你?」她的嘴唇哆嗦著。這副樣子,不再是鎂光燈下千嬌百媚、萬眾景仰的華人第一女星,而只是寂寞困頓裡孤苦無依的可憐的小女孩。
「是我。」也許我該伸開手臂,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因為現在看起來她又累又冷,的確需要有人給她溫暖。
關寶鈴收回了自己的手,忽然向前一撲,撞在我懷裡,隨即身子一顫,雙臂緊緊箍住了我的腰。
我呆呆地抱著她,幸福的感覺潮汐一樣襲遍了自己的全身。這一刻,我真真實實地抱著關寶鈴,這個曾經讓自己魂牽夢繞的「大亨的女人」。她的身子很輕、很柔軟,讓我想起小時候自己抱過的小鴿子和小貓,小心翼翼地抱著,生怕她會被驚擾跑掉。
「謝謝你,我真的很害怕,這個地方又冷又靜,或許就是人間地獄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過什麼,上天要這麼懲罰我。」她在我胸口呢喃著,淚水打溼了我胸前的衣服。
我輕拍她的肩膀:「沒事沒事,已經沒事了,你已經回來了,就像上次在尋福園別墅裡,你不是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嗎?」
這只是很平常的安慰的話,但她一下子坐起來,放開我的腰,不停地眨著眼向四周望著。視線所及,都是散發著隱約白光的石階、石壁,應該沒什麼特別怪異的地方。
「回來?不,不,我們還是在這裡,怎麼會‘回來’?你不覺得這些石壁、石階都很古怪嗎?而且、而且……下面有更怪異的東西……」她伸手向下指著,指尖上的火紅色蔻丹亮得逼人的眼。
我的思想仍舊沒有轉過彎來,或許是剛剛那柔情萬種的一抱,讓我的思想和靈魂都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吧?根本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下面?我知道藤迦跟神壁大師都在一層,我們下去吧!知道你已經脫離危險,他們不知道會有多高興呢!」我還在猶豫該不該告訴她大亨曾經來過楓割寺的訊息,生怕她聽到大亨的訊息後,立刻把我拋開。
一旦陷入情感漩渦,每個人的思想都會混沌不堪,無論是貧賤如乞丐還是高貴如皇室貴族,統統是一個道理。如果放在平時,我該早想到事情的怪異——無限增長層數的樓梯、怪異的會發光的石階石壁、關寶鈴的驚恐……
「我們走吧?」我扶著她的手臂,慢慢把她攙起來。
「走?向下還是向上?到底哪裡才是出口?」她苦笑起來,眼角忽然流出兩串晶瑩的淚珠,沿著腮邊滑下。
「當然是向下,你需要好好休息一晚,等明天醒來,一切都會恢復正常,別擔心。」我扶著她,沿樓梯向下。她的身子顫得厲害,不住地嘆氣流淚。
再下了一層樓梯,如果我沒算錯的話,從塔頂下來,這已經是第十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