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出現了白色的光,或許是神壁大師帶來了某種照明工具?
我興高采烈地叫起來:「藤迦小姐、神壁大師!你們看看,我找到了誰?」
沒有人應聲,下面一片死寂安靜,連水聲都聽不到了。
關寶鈴苦笑,伸手按在牆上,不肯再向下走:「我好累,不想再向前走了。你先下去,我休息一下再過來。」她的長睫毛痛苦地撲扇著,淚珠一串一串不停地滾落。
我想了想,遲疑地說:「我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我抱你下去好不好?」因為我不想再次功虧一簣,不想再生出什麼變化,一定要親手把她帶出「亡靈之塔」。
「你……你難道不覺得這裡很怪異嗎?為什麼一定要下去?我很怕……」她的話語無倫次。
我彎腰抱起她,大步走下樓梯,心裡充滿了英雄救美的豪放感。比起王江南,我的運氣應該好上幾千倍。關寶鈴從他身邊消失,卻是被我親手找了回來,足以證明,王江南的能力只配領著神槍會的人打打殺殺,根本照顧不了她。
至少在精神上,我已經完全戰勝了王江南,一分鐘後,我將成為楓割寺裡的英雄,就像上次在金字塔深井裡救回藤迦一樣。
「天——」
等我真正站在寶塔的第一層裡,思想卻陡然變得極度混亂、恐懼、驚駭——地面是透明的,我們猶如站在一個透明的玻璃地面上。這裡只有一個塔門,卻是黑漆漆一片,外面什麼都看不到。
我抱著關寶鈴,轉動著身子向四面看。這裡絕對不是原先的寶塔第一層,當然也就找不到藤迦和神壁大師。
「我們……是在哪裡?」我的牙齒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就在地板外面,一條身子柔軟頎長的鰻魚滿不在乎地扭動著遊了過去,身上的紅色斑點散發著幽幽的熒光。魚是不可能遊動在空氣裡的,我看得出,外面全部是水。
「我不知道。」關寶鈴無奈地垂著眼簾,長睫毛顫動著。
又是一條魚游過來,身子扁平,五顏六色的背鰭像是一排長長的飄帶。像剛才的鰻魚一樣,它們都屬於海洋魚類,由此或許可以斷定,我們是在海水裡。
我看著腳下,隔著透明的地面,我看到了一大群胖乎乎的大馬哈魚,扭動著灰乎乎的身子穿行在大蓬大蓬的海藻之間。到處都有星星點點的熒光在閃爍,這種情形,跟我以前在歐洲做深海潛水時看到的景物一模一樣。
「這是一場夢!」我哈哈大笑,放開關寶鈴。她的黑色鑲鑽高跟鞋就在右面的塔門旁邊,我大步走過去,彎腰撿起鞋子,突然想從門裡跨出去。既然是夢,走到哪裡都不會受傷害的,大不了驚懼萬狀地醒來就好了。
我的腳抬起來,關寶鈴驀的大叫:「不要!不要!外面都是水,你會沒命的……」
腳停在半空,我猶豫了一下,慢慢向前伸手,穿過漆黑的塔門。果然,指尖先觸到了冰冷的水,接著是手指、手掌、手腕,外面真的是水,並且是立體的水,自己的手是從水的側面插進去的,猶如進入了一塊巨大無比的果凍。
「噝——」我聽到自己牙縫裡不停地倒吸冷氣的聲音,一點一點把手縮回來,鼻子裡聞到一股濃烈的海腥味。手是溼的,足以證明這隻手曾真實地進入過水裡。
「外面……水?」我騰地向後跳了一大步,用力甩著手,彷彿上面沾了不祥之物。
明明是沿著樓梯一路下來,怎麼可能到達瞭如此荒謬的地方——一個四周是水的玻璃房子?
關寶鈴穿好了鞋子,無可奈何地苦笑著:「你現在明白了吧?我們被困住了,而且是被困在海底。在門外,我曾見過一些深海電鰻游來游去,那些生物只在八百米深度以下才會出現,所以,我們目前所處的位置,至少是八百米的水下。」
我蹲下身子,凝視著透明的地面。墨綠色的海藻像是妖怪的長髮般飄搖著,成群結隊的不知名的魚在海藻中間穿來穿去。
八百米深的海水之下,應該是一片漆黑才對,但因為這房子發出的隱約白光,卻能照亮近處的景物。這種感覺,猶如坐著海洋遊樂園的簡易潛艇在水底探險一樣。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關小姐,你有沒有發現,我們根本看不到地基?沒有地基,我們又是處在哪裡的?這座寶塔豈不是要無休止地沉入水裡去……」縱然那些古怪的塔門可以擋住海水的進入,那麼暴露無遺的塔頂呢?又有什麼安全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