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的生命並不屬於自己,可以像小來那樣豪氣萬丈地說「十八年之後又是一條好漢」。在有生之年裡,尋找大哥楊天才是我最重要的目標,似乎沒必要為了神槍會的人樹立強敵。
藤迦望著我,嘴角帶著淡淡的微笑,我猜她能看懂我的思想,便突然為自己的自私而臉紅起來,不過隨即在心裡為自己開脫:「沒什麼好臉紅的,我又沒做錯什麼!王江南將關寶鈴弄丟了,每個成年人都應該坦然面對現實、面對自己犯下的錯誤……」
我扭回頭去看波光盪漾的「通靈之井」,恨不得外面的一切爭鬥馬上結束,就算王江南丟一條手臂來化解雙方劍拔弩張的局面,也跟我毫無瓜葛。
藤迦忽然問:「風先生,我想咱們最好馬上去‘亡靈之塔’才對,你是有緣人,說不定會改變‘神之潮汐’異變的發生頻率,早一些把人救出來。沒有人喜歡看流血犧牲,中國人不喜歡,日本人也不喜歡。」
這句話博得了蕭可冷的微笑——
我們低聲交談的時候,霍克與張百森已經一左一右跟了過來,扶住王江南的胳膊。
「手銬,大家又見面了!」張百森向著那個黑皮衣中年人揚著手臂打招呼。
蕭可冷「嗯」了一聲之後,準確地報出了「手銬」這個人的歷史資料:「三十九歲,前英國皇室貼身保鏢,再之前為美國海軍陸戰隊某部執行隊長,精通二零零四年之前出廠的任何槍械武器,身具亞洲多國傳統武功,智商超過任何測試標準。」
「手銬」的大名,二零零四年之前曾屢屢出現在各國的軍事雜誌上,成為軍隊精英們的效仿目標,但現在看起來,他顯得過分沉默,彷彿舞臺上所有亮麗的燈光都被典雅華貴的海倫搶盡了,而他只是黑暗裡的配角。
手銬無聲地笑了笑,露出雪白的野獸般銳利的牙齒。
「張大師也在?不會是神槍會的說客吧?這是江湖黑道上的糾葛,張大師礙於自己的半官方身份,好像沒必要站在大亨的對立面,是不是?」海倫輕描淡寫地兩句話把張百森張口要說的話噎回喉嚨裡。
他的身份的確屬於半官方的,如果公然插手調節黑道矛盾,一旦給牙尖嘴利的新聞記者抓到,自己說都說不清。
「海倫小姐的話鋒太犀利了——我只是很長時間沒見老朋友的風采,想借機會多親近親近,難道大亨並沒親自過來?」每個人都對大亨陪著小心,包括「國寶級專家、教授」身份的張百森也不例外。
海倫花枝招展地笑起來,重新戴好眼鏡,避實就虛地回答:「大亨也很想見老朋友,但很多事,當著老朋友的面不方便處理,而張大師也知道的,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明裡稱兄道弟的朋友,暗地裡卻總是給大亨拆臺,弄得他心情很不好,比如——」她伸出尖細的小指,向楓割寺這邊指了指。
張百森尷尬地笑了笑,連瞥了兩眼別克車上的黑洞洞的槍口,無奈地閉嘴。
霍克還算聰明,知道自己在這種場合沒有開口的機會,索性不說話。
小來探出頭,嘴唇翕動著數了數,縮回頭,表情複雜地向著我:「風先生,我們一共有十七個人,十七對一百二十二,拼一下試試行不行?」
他算得真是清楚,把我跟藤迦直接劃歸到神槍會的陣營裡。
藤迦冷笑了一聲,回頭走到「通靈之井」旁邊,揮袖一掃,款款落座。
蕭可冷「哼」了一聲,慍怒地低聲喝斥:「小來,你胡鬧什麼?一百二十二人?你沒推測過那架直升機的重量嗎?如果飛機上低於十二個人,會有這麼沉重的吃風力度?」
的確,北海道的冬季風力強勁,剛才直升機墜落的時候非常穩當,可以判斷飛機的載重量至少超過一噸以上,那恰好是十個彪形大漢的身體重量。大亨的能力,像北冰洋裡成群結隊的冰山,露在外面的,只是微乎其微的冰山一角。
像小來這樣容易衝動,衝出去就只能說死路一條。
「王先生,時間寶貴,我們還得進寺裡去搜尋關小姐,請儘快動手吧!是好漢的,別連累了自己的兄弟——」海倫伸出左臂,有意無意地向王江南身後的那十名神槍會槍手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令人突然間感到毛骨悚然。
「叮零零——」霍克的手機響了起來,他接起電話,只聽了一句,立刻肩膀一顫,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蕭可冷倒吸了一口涼氣:「壞了!肯定是緊急調派過來的人馬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