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冥想堂」就在我們的俯瞰之下,屋頂光禿禿的,像一個長方形的古怪石盒。
灌木叢的分佈形式,猶如一個面向西南的巨大的「田」字,那座房子便是坐落在十字交叉點上。
一股淡淡的白霧籠罩在灌木叢上,但無論山風如何勁吹,霧氣始終堆積在田字框中,一點都沒被吹走。無論從任何方向接近房子,都得先經過灌木叢與白霧,所有的遁甲術的古怪,就是藏在霧裡。
小來笑起來:「風先生,如果有一支狙擊步槍在手,整個‘冥想堂’乃至整個楓割寺,都盡在掌握中了。」黑道中人,很崇拜槍械的力量,尤其是一擊必殺的狙擊步槍,小來也未能免俗。
我指向霧氣繚繞之處,搖頭表示反對:「小來,就算給你高倍狙擊步槍,在瞄準鏡裡能看清霧氣後面的東西嗎?忍者的土遁術完全能夠藉助塔身的遮掩,悄悄掩殺上來,你連開槍的機會都沒有。」
在這種複雜地形的戰鬥裡,狙擊步槍往往鞭長莫及,要想活命或者取得勝利,還是得倚仗自身的武功、智慧和應變能力。
長久地俯視之後,恍然覺得有些頭昏腦脹,因為在那片田字框佈局的灌木叢之外,另外依據地勢的起伏,設定著一條彎彎曲曲的乾涸小溪,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圍繞在灌木叢外。小溪的外圍還有四條五彩鵝卵石鋪成的羊腸小道,似斷非斷地將小溪裹住……
越看下去,越對谷野的東瀛遁甲術之高深吃驚不已,小來說過的十二道屏障仍舊少算了,在我居高臨下看來,至少有十七道才對。任何一個進入楓割寺的人,要想接近谷野的屋子,先得突破這十七道屏障。
以上計算的只是靜態分佈的格局,還沒算計到一旦遁甲術陣式發動產生的變數。或許敵人侵入大陣之後,真正厲害的變數才會發作,如同一個環環相扣的迷宮,絕對將任何輕易發難的敵人困死在裡面。
「上面的人聽著……火速下來說話,否則格殺勿論……」
迤邐而來的「火蛇」停在塔下的廣場上,有人仰面大叫著。在北海道這個風景如畫的地方,似乎每個人都忘記了日本是個彬彬有禮的法制社會,有問題該報警才對,「格殺勿論」是古時候強盜經常露出來的切口行話。
小來玩世不恭地笑著:「楓割寺這群和尚,武功還算馬馬虎虎,不過要論到槍械交手,我一個人足夠應付下面這一大群人了……」
他低頭看著廣場,粗略一數,抬頭向我笑著:「四十五個,看來大部分人還在‘洗髓堂’按兵不動,準備用意念力救醒那個女孩子呢!風先生,咱們下去看看?」
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帶高倍望遠鏡過來詳細觀察一遍谷野住的屋子。如果張百森與邵家兄弟不過來,這些奇門遁甲的變化還真有些麻煩。
我們緩步下塔,從一層的門洞裡走了出來。
帶隊而來的是獅、虎兩僧,神情暴怒,身後跟隨的僧人全部手提兩尺長的黑鐵戒刀,來勢洶洶,彷彿我跟小來闖下了滔天大禍一樣。
「兩位夜闖楓割寺,殺傷了寺裡防守的弟子,現在請跟我去見主持大師,聽候發落。」獅僧冷著臉,煞有介事地把這項罪名扣在我們頭上。
我不想理他,只是回頭看著第一層塔身,暗自猜想:「是不是關寶鈴也曾站在這裡面合掌祈禱?她會祈禱什麼——是要大亨身體健康、日進斗金、高枕無憂嗎?」
一想到這些,我心裡立刻像針扎一樣的疼。
無用的王江南在關寶鈴失蹤後,自己悻悻然地回尋福園休息去了。他這樣的人,完全像世界上大多數男人一樣,只看到女孩子的「美麗」、只想著儘快美人在抱,卻沒耐性為了自己喜歡的人一直默默付出。
「大亨呢?他對關寶鈴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思?」半生風流成性的大亨恐怕不可能永遠對關寶鈴著迷,特別是一個已經ed的男人,可以想像關寶鈴的未來絕對是一片晦暗。
「風先生,咱們……咱們要不要跟這群人去見神壁大師?」我想得太出神了,直到小來出聲提醒,才如夢方醒一樣舉步向前。我的確是要去見神壁大師,準備破釜沉舟地試試那句耶蘭留下的咒語。
殺傷楓割寺僧人的,肯定是剛剛使用「滑翔衣」的朝鮮人。這就引出了另外一個另外疑惑的問題——「殺傷寺僧之後,還不趕緊逃走隱匿,怎麼還要一直逃到塔頂上去?不會是塔頂有什麼隱藏的秘密吧?」
我扭頭向「亡靈之塔」頂上瞄了幾眼,根本看不出有什麼值得關注之處。
「洗髓堂」的房子已經修葺一新,果真還有二百餘名老少僧人疲憊不堪地坐在院子裡,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數著佛珠唸經。夜裡這麼冷,幾乎超過一半的人都被凍的瑟瑟發抖,但沒有人退縮逃走,只是悶著頭唸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