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色中,所有的灌木枯枝顯現出一種詭譎的銀灰色,彷彿塗滿了閃光的銀粉一般。特別是三層房子根本沒有任何視窗,只有第一層的位置開著一扇僅容一個人通過的小門——房子不像房子,很像中國北方特有的石灰窯。
「小來,我們上去吧?」
小來的儀式仍舊沒有完成,我只好獨自踏上樓梯。
每層臺階的寬度和高度都是四十釐米,全部由乳白色的石板砌成,堅實穩定。兩側的石牆散發出淡淡的潮氣,就連空氣裡都帶著某種古怪的腥味。
一直登上第七層之後,我走出塔外,手扶石砌圍欄向正北面打量著。
「洗髓堂」方向有燈光閃爍,其餘院落則是一團漆黑,彷彿全寺僧人現在都以那個院子為家似的。
我懷疑這些僧人只是在浪費時間,至少,絮絮叨叨的經文對藤迦的甦醒沒有絲毫幫助。他們又不懂少林寺的「金剛獅子吼」功夫,用「當頭棒喝」的方式或許能比唸經更奏效——
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在耶蘭留下的咒語上,但這種脆弱的希望太經不起考驗,我不敢輕易嘗試,生怕咒語無效,自己就徹底死心了。咒語喚醒藤迦的可能性,大概在幾萬分之一,或許我該在結束搜尋關寶鈴的行動之後,到「洗髓堂」去試試?
這裡,已經是楓割寺乃至整座木碗舟山的最高點,如果不是重重夜色阻隔,想必能將四周的風景一覽無遺。
圍欄上的石塊異樣冰冷,到處都有帶著腥味的潮溼氣翻卷著湧進我鼻子裡來,而山風的凜冽程度更是比地面上增強了數倍,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從一層直登塔頂之後,我發現了寶塔的另外一個古怪之處——
日本的寺廟、塔樓建築技術,很忠實地延續了中國盛唐時期的建築特點,極盡繁複、精緻之能事。佛教文化更是日本文化的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對日本的文學、音樂、美術和日常生活都有著重要的影響。
我到過著名的三大古都京都、奈良和鎌倉,金閣寺、大德寺、三千院、寂光院、唐招提寺、海光山慈照院、淺草寺等等寺院更是不止一次地瞻仰參觀過,無一不是修飾精美、風景如畫。
楓割寺做為北海道最著名的寺院,這座塔的建築工藝似乎顯得太過粗糙,與楓割寺的名聲極不相稱。可以說,日本任何一座寺院裡的佛塔,都要比這座「亡靈之塔」顯得更華貴大氣。
剛剛我一路上來,甚至很少看到佛塔上慣用的垂蓮浮雕——「這代表了什麼?難道‘亡靈之塔’是匆匆搭建起來的,連這些最常用的雕飾都沒來得及準備?」
我聽到有人緩步上來,下意識地叫了聲:「小來,你有沒有覺得這座塔很古怪?」
腳步聲倏地停了,我急轉身,有個人影已經輕煙一樣從門口飄了出來,頭上戴著一個奇怪的竹笠,竹笠上又罩著接近一米長的黑紗,把臉、肩膀、胸口全部遮住。
十分之一秒的時間,我已經短槍在手、子彈上膛,指向來人的眉心。
唰的一道寒光閃過,對方手裡也亮出一柄奇怪的長劍,指在我的喉結上,劍尖上滲出的絲絲涼氣令我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出。
「誰?」
「誰?」
我們兩個幾乎同時低喝著,同一個字,而且用的都是日語。無論如何,他不會是寺裡的僧人。由他穿的黑色緊身夜行衣可以判斷,這也是一個晝伏夜出的黑道高手。
他的劍脊上,一直都有一道紅光在跳躍著,彷彿是一團隨風飄蕩的火焰。
「槍快?還是劍快?」我冷笑,瞪著他的黑紗。剛剛他從門口閃出來的身法異常詭譎,絕對算得上是一流的輕功高手。
「都快,不過要看是握在什麼人的手裡!」他嚓的一聲收劍,原來這柄劍的形式類似於魔術師常用的可以自動伸縮的那種,劍刃收回之後,只有三十釐米左右,恰好是一個劍柄的長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