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放過蒲團的地方,想想小時候的我,胖乎乎的,真是可愛之極。不過,我看不清自己的臉,就像人永遠不能在鏡子裡看到真實的自我一樣。
霞光穿過了窗戶,那隻古老的座鐘陡然敲響,不多不少,竟然只有「當」的一聲。
窗外又有不知名的鳥兒在叫,我還聽到有人開啟一樓的門走進來,渾身陡然一凜,立刻恢復了清醒:「是夢!是做了一個夢對不對?」因為現在我仍然靠在沙發上,面前的筆記型電腦已經進入了自動休眠狀態。
我彈起來,一步滑到書房門口。書房裡的一切仍是老樣子,書架仍舊東西方向排列著,書堆得滿滿的,幾乎沒留多少空隙。
「真的是夢嗎?可為什麼我看到的東西那麼真實……」我倚在門框上,試探著張嘴叫了一句:「大哥、大哥,你在那裡嗎?」
這是一個比「夢」要真實得多的幻覺,我感覺它更像是在看一部真實的紀錄片,做為觀眾,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令我恍惚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那個咿呀學語的男孩子是「我」嗎?大哥究竟在尋找什麼?他找到了嗎……
「風先生,風先生?你起床了嗎?」是蕭可冷的聲音,她正在一步步走上樓來。
我倏地仰面向著書房屋頂,如同夢裡一樣,房頂有兩道十字交叉的對角的方形屋樑,但卻沒有什麼巨型的羅盤。屋樑漆成古銅色,外面應該是塗過厚厚的清漆,所以,它們正在散發著一種暗紅色的光芒。
「羅盤?大哥說的藏匿秘密的方法,似乎一定需要羅盤的指引,那麼羅盤去了哪裡?」我撓著後腦勺,陷入了苦苦思索之中。
「風先生——」蕭可冷的跑鞋踩在地板上時,輕得像小貓兒在跳舞。
我回頭望著她,或許自己在沙發上躺了半晚的神情太狼狽了,很明顯地讓她吃了一驚:「怎麼?風先生,昨晚睡得不好?」她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裝、黑色跑鞋,頭髮剛剛洗過,散發著溼淋淋的水光。
我苦笑:「是,睡得不太好。」
跟蕭可冷之間,總覺得還是有一層說不出的膈膜,不像面對蘇倫那樣,可以暢所欲言、共商大計。一陣強烈的思念湧上心頭,我真希望馬上就看到蘇倫,把所有的疑惑不解將給她聽聽。也許只有蘇倫才能真正幫到我,其他人,誰都不可能跟我心心相印,蕭可冷當然也被排除在外。
我走回沙發前,在鍵盤上隨手敲了一下,讓電腦螢幕亮起來。出乎意料的是,蘇倫的電子郵件並沒有如約發過來,信箱裡仍舊空蕩蕩的。我的心也變得空落落的,只想馬上撥電話給蘇倫,把自己的強烈思念傾訴出來。沒有她,我覺得自己做起事來漫無目的,東一頭西一頭地瞎撞,毫無進展。
「風先生,如果有什麼可以吩咐我做的,請儘管開口。」蕭可冷溫順地侍立在旁邊,像個乖巧的女僕。
窗外,有汽車引擎發動的轟鳴聲,夾雜著王江南穩定而自負的聲音:「你們幾個,馬上去札幌機場,準備迎接風先生的那個朋友。午飯前,務必趕回來,隨時向我報告。」
能夠有機會在關寶鈴面前表現他的辦事能力,他肯定非常得意,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在他這裡應該改成「士為知己者忙」。相信在神槍會的勢力運作下,午飯時間就能看到狼狽的耶蘭了。
我需要人幫忙,但不是蕭可冷,而是蘇倫。
「風先生,張百森先生的兩個朋友今天會到達別墅,他們同屬於這次中日交流團的成員。我已經跟張先生談過,大家基本能達成共識,會站在同樣的中國人立場上。別墅裡發生的任何怪事,他們都願意出手相助,而且是義務加入,絕不收任何報酬。」
蕭可冷的神色裡隱隱藏著喜悅,幫手當然越多越好,單看王江南帶著的那些毛頭小子,也就只夠對付山口組的打手,一旦遇到江湖高手,怕是死都不明白被誰殺的。
我疲倦地靠在沙發上,心裡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脫口而出:「小蕭,你對‘獠牙魔’知道多少?」一想到在夢裡,差點把「我」當成了獠牙魔,忍不住為自己的荒唐想法而臉紅。霞光轉成日光,照在身上,帶著微弱的暖意。太陽出來之後,黑夜帶給人的恐怖曖昧便全都一掃而空了。
蕭可冷「哦」了一聲,忽然臉色一黯:「這個……風先生怎麼突然這樣問?難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怪事?」她雖然強裝鎮定,但雙手不由自主地緊握起來,臉上的笑容全部被陰霾所取代。
沒料到她有如此強烈的反應,我合上電腦螢幕,認認真真地看著她的臉:「是有些怪事,就在書房裡發生的,我看到兩個人,一大一小,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東西。同樣的事,是不是也有人遇到過?」
清醒了半個小時後,我還是不能十分肯定那是個「夢」,因為「夢」是虛幻的,夢由心生,總有很多有悖常理的怪誕之處,而我經歷的,似乎只是一段過去的記憶完整再現。我相信之所以有這個「夢」,全都是閒雲大師發功激化的結果,並且有預感,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還會有更多的記憶碎片浮上來。
「風先生,關於‘獠牙魔’,您還是少了解的好,據說這種髒東西能看透人的思想,更會循著人的思想找上門來。傳說中,它是天照大神的守夜人,在屬於夜晚的十二個小時裡到處遊蕩,與人為敵。我不是很瞭解這東西,基本無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