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先拖過毛毯替她蓋好,然後拿起聽筒,重撥了她昨晚撥過的那個號碼。
忍者們很有秩序地退了出去,最後出門的黑衣人發出一陣「哈哈哈哈」的狂笑,囂張之極。
樓下客廳沒大被破壞,但樓上肯定已經血汙滿地,沒法落腳了。蕭可冷衝到樓梯拐角處向上看了看,立刻開始劇烈地「呼哧呼哧」喘粗氣,胸口猛烈起伏著,顯然已經到了怒氣勃發、無法抑制的程度。
接電話的,仍舊是昨天那個彬彬有禮的男子,答允立刻開車過來,並請我轉告關寶鈴安心休息。
在我打電話的時間裡,關寶鈴一直閉著眼睛一動不動,彷彿睡著了一樣,睫毛上垂著兩顆晶瑩的淚珠。我不安地抽了兩張紙巾,遞在她手心裡,除此之外,實在無法做出更進一步的關心之舉。
她是大亨的女人,我們之間,只可能是別墅買賣的關係。
我凝視著她的時候,一直在想:「如果此時她睜開眼睛求我把別墅賣掉,或許我會一分錢都不要,把別墅送給她。只要能哄她開心一笑,我什麼都願意做。」
古人有「衝冠一怒為紅顏」,還有周幽王的「烽火戲諸侯、只為搏美人一笑」——這區區一幢別墅算什麼?
蕭可冷撥了報警電話,又關上大廳的門,在壁爐裡生起熊熊的火,鼻子裡一直都在「呼哧呼哧」喘粗氣,彷彿只有如此,才能把滿腔的鬱悶稍稍發洩出來一些,免得氣炸了肺。
爐火給大廳帶來了溫暖,我把關寶鈴躺著的沙發推近壁爐,讓跳躍的火焰映滿了她的身子。我不能正大光明地給她溫暖,就讓火焰代替我、傳遞我的突如其來的深情吧……
柔弱的女孩子最能激發男人的英雄情節——漂亮而柔弱的女孩子帶來的這種殺傷力更是加倍厲害,這場忍者突襲的變故,一下子讓關寶鈴真正打動了我,根本無暇顧及蕭可冷詫異古怪的目光。
「風先生,請來一下,這裡有些古怪……」蕭可冷在洗手間裡大聲叫我。
我俯身看了看依舊雙眼緊閉的關寶鈴,依依不捨地嘆息著暫時離開客廳。在我心目中,她此刻需要有個人分分秒秒陪在身邊,讓她感受到被保護、被呵護的溫暖。
蕭可冷站在洗手檯前,皺著眉,眼睛瞪得滾圓,像只已經暴怒無比的山豹。
洗手間裡似乎沒什麼異樣,我倚在門框上,不由自主地長嘆三聲,聲聲幽怨無比。男人一旦沾惹情絲,在萬分之一秒時間內,馬上會變得溫情脈脈頻生、憂愁暗恨四起,從俠骨留香的怒馬男兒變成優柔寡斷的「賈寶玉」。
「風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關小姐是大亨的女人——這是整個八卦娛樂圈裡盡人皆知的秘密,而且大亨對她關懷備至、寵愛有加,很多場合下根本毫不避諱對她的親密關心。沒人敢對他的女人垂涎的,你是明白人,當然知道我在說什麼,是不是?」
她從鏡子裡看著我,看得出來,她一直都在強自壓抑著甲賀忍者偷襲帶來的憤怒。
的確,沒人敢打葉洪昇的女人的主意。在此前手術刀敘述的關於葉洪昇的傳奇事蹟中,至少有三個人,是死在跟大亨爭女人的遊戲中。其中兩個是東南亞黑道上的黑幫老大,另外一個則是來自印度的權勢薰天的土王。幹掉三個這種身份的大人物,足夠在江湖上、國際形勢上掀起軒然大波,但葉洪昇沒有絲毫顧忌地就做了,乾淨利索地下手,一夜之間幾乎摧毀了三個人本身以及三個人背後的所有勢力。
所以,亞洲黑道上一直對葉洪昇的霹靂手段頗有微辭,說他「為了一個女人殘殺無道,可以做吳三桂的追隨者」——這樣的話,十年來,已經傳遍了江湖,為他的創業傳奇裡新增了一抹殘忍之極的負面灰色。
「謝謝,我懂你的意思。」
忽然一陣黯然湧上心頭,我知道自己的力量還不足以跟葉洪昇爭奪什麼。
他是江湖上頂尖的黑道前輩,而我仍舊籍籍無名。或許,有一天我像大哥楊天一樣,成為天下矚目的「盜墓之王」,到那時才能毫無顧忌地追求自己喜歡的女子——
我低聲重複:「我知道了,非常非常……謝謝……」
在葉洪昇面前,任何江湖後輩都會甘拜下風,他那麼有錢、有勢、有名、有貌、有手段……富可敵國、縱橫商場,跟歐美各國政要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我沒辦法跟葉洪昇比,就連手術刀提起大亨時,都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幾分羨慕來。
在我身上,沒有任何炫目的光環,只有一個「盜墓之王的弟弟」,還是僅有蘇倫知道,不便向外人洩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