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這句話的根據,是因為秦代連毛筆、墨汁的製做技術都不夠完備,絕不可能留下如此細緻的筆跡。還有,第一幅畫的繪畫視點,是從半空中俯瞰海面,可以理解為類似於「航拍」的工作流程。無論從哪方面講,秦代都不可能出現「航拍」視點的畫作。
蕭可冷同時伸出雙手,把羊皮紙擎在半空中,仔細地看了五分鐘,才重重地嘆息著:「風先生,我出身于丹青世家,從七歲起就學著裱畫、拓印,特別是對於兩漢之前的文字,幾乎每天都要讀、看、描、摹。所以,請不要懷疑我的判斷力,這張厚度為零點四釐米的羊皮紙,是用中國黃土高原上的一種‘魚尾羊’的皮做成——這個種類的羊,在《史記》和《資治通鑑》裡都有記載,是秦丞相李斯命人把秦地與燕地的兩種羊放在一起,雜交而成,專供皇帝食用。」
她放下畫,又皺著眉補充:「我可以剪下一毫米的樣品寄往札幌大學的朋友那裡,四十八小時內便能得到準確的年代分析。」
我指著第二幅畫:「小蕭,如果說是秦代的畫,怎麼可能有如此複雜的階梯建築,而且會一直通向海底?要知道,進入海底水下作業的工人,需要有嚴格的壓縮氧氣供應。秦代的人有這種科學技術嗎?沒有氧氣,他們怎麼可能完成複雜的水下作業?」
畫面顯示,進入海底的階梯部分,為數不少,毫無疑問,這種複雜的水下工程的修建,在生產力極度低下的秦代根本無法想像。
我分析到的問題,蕭可冷自然也能想到,若是堅持「秦代羊皮紙」的結論,後面任何一個問題都會難以自圓其說。
天又慢慢陰沉下來,我覺得身上有點冷,便在壁爐裡生起了火。
我們把兩個沙發拖到壁爐邊,相對而坐。想起昨晚,在這間客廳裡,我也曾經跟另外一個人相對而坐,可是,她卻神秘失蹤了。
「風先生,我想問……您上午說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蕭可冷凝視著壁爐裡的火苗,若有所思。
我苦笑著,有口莫辯:「當然是真的,包括聽到的水泡聲,可惜你不信,也沒人相信。」這個時候,我第一個想到的是蘇倫:「不知道她會不會相信我?」直覺上,蘇倫會無條件信任我,相信我說的每一句話。
「我信。」蕭可冷簡練地回答。
「為什麼?你不是說過根本不相信的話嗎?怎麼會現在又信了呢?」我盤腿而坐,一邊談話,一邊打坐運功,調整內息。
「因為……因為我說的話,也會被人懷疑,比如這塊兩千年前的羊皮紙……」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來,伸出手烤火,表情輕鬆了不少。
關寶鈴的失蹤是最大的怪事,雖然蕭可冷說是相信我說的話,但我自己都無法自圓其說。
根據最近十年全球怪事統計資料上顯示,似乎還沒有哪件事能跟關寶鈴的失蹤接近,除非是一直以來傳說的「百慕大魔鬼三角」失蹤事件。在那個神秘的區域,非常多的輪船、飛機、乘客,總會毫無理由、毫無先兆地消失,而且不留任何痕跡。
那麼,關寶鈴就這麼奇怪地失蹤了?人間蒸發,再不會重返人間?
她不是普通人,而是全球矚目的影視圈光彩奪目的明星、炙手可熱的人物,又是大亨葉洪昇的情人,一旦失蹤,只怕比黛安娜王妃的車禍更引人注目。這樣一來,尋福園肯定要熱鬧好一陣子,連帶我也得大大地出名一把了。
「風先生,我有個提議——今晚,咱們一直在這裡,看有沒有水泡聲或者其它神秘事件。當然,如果鼠疫再度出現的話,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得讓他把所有的話說出來……包括‘煉獄之書’!」
提到那本古書,蕭可冷的情緒明顯地興奮起來,起身指著洗手間的方向,眉飛色舞地繼續說下去:「咱們可以輪番去洗手間,看看能不能再出現那種神秘消失的情況。當然,不但要去,還得模仿關寶鈴的洗手、開窗、再回到洗手檯前的所有行動軌跡和動作,怎麼樣?」
她的提議非常合理,我願意奉陪到底。
「我希望……這次消失的是我,至少可以到另外的神秘世界裡,想辦法把關寶鈴救回來——」我在開玩笑。
蕭可冷笑容一收,悒鬱地「哼」了一聲:「風先生,跟蘇倫姐相比,關寶鈴小姐是不是更火熱主動、風情萬種?可你不要忘了,她可是大亨的情人,而且娛樂圈裡的女孩子風流成性,只是在利用你而已,千萬別當真好不好?」
她比我的年齡小,但說話的口氣卻老氣橫秋、過盡千帆似的。
我沒忘記這些事,更不會對關寶鈴產生什麼不合實際的想法,而是寧願跟蘇倫在一起,聯手破敵,共同分享這種連續不斷的冒險生活。
蕭可冷甩了甩短髮,大步向洗手間走去,彷彿是上刑場之前視死如歸的亡命江湖好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