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款款向前走了幾步,做了一個典型的日本人鞠躬動作,輕聲細語地回答:「風先生,蕭小姐試過很多次,拔不出來,或許是跟劍鞘鑄在一起的吧?」
劍鞘上刻著飛龍、鳳凰、麒麟、巨蛇等中國傳統文化裡的珍禽異獸,精美紛呈,我實在不相信外表如此華美的工藝品,能粗魯地把劍跟柄鑄在一起?那簡直就是牛嚼牡丹、暴殄天物了。
看到只有中國文化裡才會出現的吉祥動物,我能夠肯定這尊雕像是中國人鑄造出來的,甚至可以說是從中國運出來的東西。
按照愛國人士的通常解釋:羈留在日本境內的中國文物,百份之九十九是二戰時強行從中國掠奪走的。剩餘的百分之一則是昏庸無能的晚清政府,眼睜睜看著日本人「借走」的。
如果能弄明白雕像是從何而來的,肯定會對揭開座鐘時間的秘密有所幫助。我的手下意識地又握在劍柄上,被銼處理過的部分粗糙扎手,真不知道此前的收藏者,為什麼要把好好的古董文物做如此修整?
我的手向外一拔,突然之間,一道雪亮的白光閃過,這柄劍竟然被我拔了出來……
「啊?啊——」安子驚詫地叫起來,愣了幾秒鐘,立刻返身向樓下跑,剛剛轉過樓梯拐角,就一疊聲地叫著:「蕭小姐、蕭小姐,劍……劍拔出來了!劍拔出來了!」
這個結果,既在情理之中又有點出乎意料,畢竟此前拔過好多次,都沒成功過。
劍長一米,劍身青灰色,劍刃帶著一抹淡淡的月白色,握在手裡沉甸甸的,重量大概有十公斤到十二公斤的樣子。古代武士大都身強力壯,彪悍無比,所以手裡拎的兵器也都超出現代人能靈活使用的程度。
樓梯只響了三聲,蕭可冷已經飄然而至,肯定是情急之下,也將輕功提升到了極限,不再顧及淑女形象。
「怎麼……怎麼能拔出來?」她不相信似的看著我手裡的劍。
劍刃上帶著明顯的寒氣,雖然是在陽光直射下,它渾身都沒發出一點點反光,只是洋溢著一種陰森森的冷氣,刺得我手背上的汗毛都根根倒豎起來了。
蕭可冷噝噝地倒吸冷氣,讚歎著:「好劍!只有殺人過千的上古名劍,才會有這種凌厲之極的殺氣。古譜上排列過的十大名劍,大概跟此劍水平相差無幾了吧?」
據古人論劍的資料記載,名劍殺人,刃不留血,往往會把被殺者的靈魂帶走。所以,殺人太多的劍,會自然而然帶著陰森森的殺氣,若是在「開天眼」的人看來,一柄劍上會附帶著眾多簇擁而來的陰魂。
「我曾經無數次試圖拔出這柄劍,可惜始終沒有成功。恭喜你,風先生!看來,你才是它的真正主人。」蕭可冷在故意躲避著我的眼光。
我也感到納悶:「怎麼會突然能拔出來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導致劍鞘裡的機關失效?」
蕭可冷接過寶劍,隨手挽了幾個劍花,立刻滿屋子都是寒意。
「風先生,這柄劍很古怪,陰氣很重,拔出它好像……好像並不是件好事呢!」蕭可冷的臉突然陰沉下來,把劍還給我,憂心忡忡地嘆著氣。
彷彿是為了配合她這句話似的,窗外的陽光突然給一塊濃雲遮住,屋裡的光線頓時黯淡下來。同時,有一股穿堂入室的陰風颯颯颳了起來,衝入書房之後,將十幾本書籍的封面吹拂開來,發出「嗤啦嗤啦」的響聲。
我跟蕭可冷對視了一眼,都在暗自心驚。
「那怎麼辦?再放回去?」我微笑著,雖然硬撐著不信邪,可這股風來得非常怪異,讓人禁不住有些毛骨悚然。我低頭看著手裡的劍,竟然生出了一絲「愛不釋手」的感嘆。
「風先生,古劍藏邪,特別是那個空著的劍鞘,更是鑄劍師們最忌諱的東西,我想咱們還是把劍還給這位將軍的好——」她仰面向雕像看著,神態無比恭謹。
日本人敬神成風,虔誠無比,蕭可冷在日本生活久了,難以避免地受了日風西漸的影響。
說到劍道,日本人根本什麼都不懂,只會造那種雙手握著橫砍豎劈的愚笨的武士刀,不像中國古人,不但懂得鑄劍,更懂得論劍。
蕭可冷說得沒錯,古代武士上陣殺敵,往往激戰之後,根本無暇擦拭劍鋒,寶劍帶著敵人的血直接還鞘,勢必會無數次把敵人的血帶進劍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