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在這裡,說了,它就是你的。」我捏著支票,舉在半空。
他咬了咬牙,惱羞成怒地大聲咆哮著:「我能騙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南韓第一妙手神偷就是我——給我!快給我那張支票!」看他的樣子,如果不是膝蓋重傷,很可能就要跳起來連搶帶奪地動手了。
「你?鼠疫?」我懷疑地盯著他的臉。
「鼠疫」這個名字,已經是東亞、東南亞一帶響透半邊天的江湖傳奇人物,本人的真名已經被越叫越響的外號所取代,當然,老江湖們總會記得,鼠疫也是金姓家族裡的一員,論輩分應該是金妖狐的遠房叔叔。
十年之前的一件事,令鼠疫的盛名提升到了極點,那就是竊取日本軍事委員會的「西風作戰計劃」、洩露給韓國政府的事——據說那個計劃的本旨,是日本的極端軍國主義分子,準備以韓國南部的三個重要城市為進攻物件,試驗自己剛剛發明的水底攻擊武器。
計劃失竊,頓時在國際上掀起軒然大波,聯合國方面立刻派戰爭觀察小組到達日本東京、韓國漢城,從而將這場即將爆發的「小世界大戰」消彌在未燃之前。
「當然是我,當然是我!」他不滿地撩開了額前的亂髮,露出中分的髮際部分紋著的一隻兩寸長的金色老鼠。那是「鼠疫」的獨家標記,從來沒有人能模仿得了。
我把支票遞過去,反正他敢耍什麼花樣,我的獵槍可不認人。
鼠疫收了支票,立刻變得和顏悅色:「小朋友,今晚有點冷,麻煩你再添幾根木柴,咱們慢慢聊——」
的確,壁爐裡的火就快熄滅了。夜越來越深,大廳裡漸漸寒氣逼人起來。
我撿起兩根木柴,小心地壓在火堆上,看著它們被火炭引燃,這才轉身問:「前輩,難道我的——」
鼠疫不見了,桌面上只剩下他啃過的光溜溜的雞骨頭。
一個膝蓋嚴重受傷的人能去哪裡?視線所及,只有兩條路可走,洗手間或者是樓梯。我略一思索,馬上向樓梯飛奔過去,連獵槍都沒來得及拿。損失了一百萬沒關係,問題是鼠疫真的看到了關寶鈴的消失過程嗎?
「消失是什麼意思?消失在空氣裡嗎?隱身、隱形?進入了另外一個未知空間……」
層層疊疊的疑問纏得我頭痛,被鼠疫騙了,更是惱火到極點。中國的相術典籍裡早就註明「睛不正則心術不正」這條亙古不變的真理,像鼠疫那樣的老鼠綠豆眼,絕對是詭計百出的人物,我怎麼能乖乖聽他的話,放心大膽地挪開視線轉身添柴呢?
跨到樓梯拐角時,我驀的覺得身後的燈光一陣劇烈的晃盪,彷彿是那盞水晶吊燈給什麼撞到了一般。
「哈哈哈哈,小朋友,上當了吧?哈哈哈哈……」鼠疫得意地大笑著從吊燈上飄然落下,恰好坐在安樂椅上,隨手抄起那支獵槍,遙對著我。他的另一隻手在興奮地撓著頭頂,笑得興高采烈、得意之極。
我慢慢走下樓梯,抬頭看看仍在不停晃動的水晶珠鏈,又低頭咬牙切齒地盯著他:「你果真是江湖前輩鼠疫?難道這就是‘黑夜天使’的行事規矩?」
鼠疫大笑,不停地用槍口向我指點著,小眼睛眯成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縫:「小朋友,‘黑夜天使’是從來不講江湖規矩的,不像你們中國人,不管是做強盜、土匪還是小偷,都要假惺惺地說什麼‘盜亦有道’——盜就是盜,犯法作亂、橫行無忌,根本沒有規矩可言,誰手裡有槍誰就說了算……」
他臉上蠟黃色的皮膚,因為過度興奮而升騰起了兩大片紅暈,看上去容光煥發。
「前輩,錢已經給了你,該告訴我,那個女孩子是怎麼消失的了吧?」這一百萬權當是拿出去餵狗了,我只求得到關寶鈴的下落。
鼠疫皺著眉,裝作很為難的樣子:「一百萬?只夠我膝蓋受傷的醫藥費罷了。真有誠意的話,拜託再給我開張五百萬的支票,或許我就把你女朋友的下落說出來。不過,別讓我等太久喔?她那麼奇怪地消失了,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裡不經意地流露著極端的困惑,所以我更相信關寶鈴是在一種極端詭異的情況下消失的。
我一直向著鼠疫走過去,根本不管他平舉的槍口。
「喂,站著別動!」鼠疫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