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發現關寶鈴失蹤,到現在已經兩個多小時,我幾乎是一停不停地在屋子裡躥來躥去,實在太累了,竟然保持著這個姿勢昏昏然睡了過去。耳邊,迷迷糊糊聽到木柴的噼啪暴烈聲,眼睛也始終能夠感覺到刺目的雪亮燈光,但渾身乏力,一動都不想動。
一個奇怪的聲音從洗手間裡傳出來,那是有人輕飄飄落地的動靜。即使是世界上最高明的輕功,也不能完全做到毫無聲息,特別是在我這雙靈敏到極點的耳朵捕捉之下。
我倏地清醒了,但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
「是關寶鈴?她到底躲到了哪裡?究竟在開什麼玩笑?」聽剛才的聲音,是有人從高處落下來,應該是從視窗的位置。
腳步聲極警惕地出了洗手間,我看不到那個方向,但耳朵裡卻聽到對方的軟底布鞋落地時發出「唰唰」的聲音。
「絕不是關寶鈴!應該是夜行高手,而且是出身江湖正宗大派的高手,否則也不會穿這種專業水平的軟牛皮底鞋子!」我仔細察看過洗手間後窗的防盜網,預留的空隙足夠限制普通人出入,但卻難不倒修煉過「縮骨功」的高手。
進來的人或許真的以為我睡熟了,進了客廳之後,踮著腳尖向壁爐前走過來,直到距離我五步遠的時候,忽然向前撲倒,雙手撐在地面上,無聲無息地做著向前遊動的姿勢,向我丟在腳下的獵槍快速地伸手——
我彈起來的動作,從起到落耗時絕不超過十分之一秒,右腳狠狠地向他貼地伸出的手腕跺了下去。不管他跟關寶鈴的失蹤有沒有關係,都將成為我出這口惡氣的物件。
他的應變真快,陡然縮手,然後向側面翻滾出去。
我的身子迅速下探,左腳一屈一伸,使出正宗的少林北派「七十二路彈腿」,啪地踢在他的膝蓋上。彈腿最講究「箭勁」,適用於短程發力的搏鬥,上午我踢倒金輪的那一腳,也是用的這種腿法。
咔嚓一聲,他的左腿膝蓋已經輕度骨折,慘叫著繼續翻滾,手掌抓向沙發,想要借力跳起來,但我手裡的獵槍已經第一時間頂在他的脖子後面。
他的武功很明顯在我之下,但輕功就半斤八兩,不相上下了。
「別動!想活命就老實點!」我仍舊使用英語,並且把他當作了渡邊城派來的歹徒。
他身上穿著漆黑的緊身運動裝,腳下是軟牛皮底的靴子,臉上抹了四五道黑色油彩,看上去十分詭異。不過,他的頭髮還不夠黑,夾雜了接近一半的乾枯白髮。看不到他的臉,但在他的左肩上,用白色的絲線繡著一個圖案,黑白分明,十分刺眼。
「朋友饒命,我沒有惡意……」他說的,竟然是流利的中文。
我把槍口後撤,他慢慢轉身,露出韓國人特有的黑黃木訥的臉。眼睛很小,是俗稱的「老鼠綠豆眼」,散發著灼灼的精光。
現在,我看到他肩頭上那個圖案了,是一個張著翅膀、手握弓箭的天使,跟西方神話裡傳說的丘位元十分相像。
我慢慢垂下了槍口,苦笑著:「你是‘黑夜天使’的人?你們到這別墅裡來,要幹什麼?」
黑夜天使,是橫行於韓國、朝鮮、日本的一個跨國小偷組織。他們從來都是把偷竊當作一門崇高的藝術來進行,而且像從前中國的丐幫一樣,大開香堂,廣收門徒,在東亞地區,幫眾最多時接近一百五十萬人。
這個幫派裡,地位最崇高的是幫主金妖狐,一個美籍韓國人。幫主下面分設著三堂六門,共有九個頭目。堂和門之下,又分為若干行動小組,都有等級森嚴的大小頭目領導管理。他們喜歡偷,並且以能加入到「黑夜天使」中來為個人莫大的榮幸。
做為一個江湖幫派,當他們的勢力越來越浩大,威脅到國家政權時,肯定就會遭到禁止和驅逐。特別是在黑夜天使的發源地韓國釜山,警察已經下了極為嚴格的禁令,明確規定,黑夜天使的人員不得舉行集會,不得進入城市的繁華地帶,以免他們威脅到國人的財產安全。
武功如此之高的會員並不常見,所以我推測他會是幫裡的大頭目,不想惹是生非,緩緩把獵槍收了起來。
他扶著沙發站起來,唉聲嘆氣地苦笑著:「你們中國人的功夫,的確高明得很!剛剛你這兩腿,看似毫無章法,唉,我竟然躲不過去,慚愧、慚愧!」接著低頭看著自己的腿,疼得臉色越來越黃,整條腿已經不敢著地。
「對不起,膝蓋已經碎了,需要去醫院做手術。剛才你伸手過來搶槍,情急之下沒有其它好辦法,只能下重手了……」我忙著解釋。
他斜著小眼睛盯著我看了看,眼珠子嘰裡咕嚕轉了幾圈,抬手撓了撓滿頭的斑駁亂髮,突然問:「小朋友,你的功夫……跟中國湖北的赤虎道長、洛杉磯唐人街的‘火閻羅’老丁有關係嗎?是他們的徒弟還是徒孫?」一邊問,眼皮一邊急促跳動著,面部表情非常豐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