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可冷忙著解釋:「我已經向蘇倫姐彙報過,渡邊城的日本重工聯盟,不知出於什麼目的,近兩個月來,一直在聯絡接洽我們,準備出手購買尋福園的系列別墅群,想必您是知道的風先生?」
我點點頭,的確,蘇倫提過。
「價格方面,他們已經出到了市場估價的四倍——」蕭可冷長吸了一口氣,因為四倍於市場價格的交易數額已經絕對偏離商業規律,不得不防備一些。在商言商,大家既然在商海里沉浮,每個人就都知道「天上不會掉餡餅下來」,任何一樁表面看來穩賺不賠的生意,都有可能是對手拋下的魚餌。
蕭可冷向樓下走,一邊利索地向我報告了兩個數字:「尋福園別墅群,地價連同地上建築物,經東京首席地產評估所報價為四千萬美金,這已經是最大限度的高估。基於這份報表,重工聯盟的商務代表,直接承諾可以用一點六億美金價格收購,而且是——現金。」
這麼大的商業併購計劃,幾乎沒有人會痛痛快快地交出現金給賣家,大部分會採用「股票置換」的交易方式。
我跟著下樓,滿懷嘲諷地笑著:「重工聯盟瘋了嗎?肯做這樣蝕本到家的生意?」
樓下大廳已經收拾乾淨,安子和信子正在向壁爐上擺放著兩個花瓶,瓶子裡插滿了盛放的紅玫瑰與滿天星,滿屋子都飄散著玫瑰花的芳香。
蕭可冷回頭莞爾一笑:「又是——」
我接上去:「又是例行手術刀先生的規矩?」
手術刀是個生活態度極為優雅的人,多年來一直養成了很多獨特的風雅習慣,比如正宗的中國茉莉花茶、比如走到任何地方都要看到玫瑰花與滿天星——所有的花草都是當天從荷蘭花卉培植基地空運過來的,保持第一流的新鮮度。
兩個花瓶都是青銅製品,大肚短頸,瓶口帶著兩隻小巧的雕花提手,古色古香。
我發現,尋福園的別墅裡有很多青銅製品,比如花瓶、壁爐上方的雕像、洗手間的青銅雕花鏡子、落地鍾——可惜,客廳頂上如果將這盞水晶吊燈換掉就好了,換成碩大張揚的巴洛克風格的青銅工藝花草燈……
從敞開的大門向外看,渡邊城已經走到了林蔭路的一半,腳步放慢,抬眼向別墅這邊的主樓張望著。
他的身邊,一左一右站著兩個人。左邊那個非常高瘦,像是一根晾衣服的竹竿套了一件西裝似的,看上去給人「晃晃蕩蕩」的極不協調的感覺。第一眼,我就看到了他的兩隻袖子,從腕到肘的部分有一點繃緊的感覺,裡邊肯定藏著兵器或者是武器。
那人臉上架著黑墨鏡,頭髮稀稀拉拉地隨便耷拉著,身高絕對在一米八零以上,跟在渡邊城身後,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
右邊那個,穿著一身寬大的灰色歐式休閒服,腳上是雙灰色運動鞋,右手裡握著一把摺扇,邊走邊輕輕在左掌上敲打著。他沒戴眼鏡,但一雙眼的形狀又細又長,像是兩把橫臥的柳葉刀一般。
渡邊城停住了腳步,站在一棵白樺樹的陰影裡。
身後的兩個人也站住,跟渡邊城呈品字型站著,沉默不語。此時,我才發現他們身後,還跟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手提公文包,態度謙卑,亦步亦趨。前面三個人的身材太高大,所以一直把年輕人當著,一點都露不出來。
「大竹先生,是東京地產交易所的僱員,受渡邊城委託,與我們接洽產業交割的事宜。」
蕭可冷低聲向我解釋,快步迎出去。
我知道,渡邊城有深不可測的黑社會背景,所以才會在商界呼風喚雨、予取予求。如果尋福園別墅群還想在北海道繼續開下去,就不能太得罪他。
我不想跟日本人打交道,於是慢慢踱到壁爐邊,仰面看牆上的雕像。
青銅製品最鼎盛時期是在商周、戰國、秦這段時間,無論材料發掘還是冶煉工藝,都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所以才給後代留下了數以萬計的瑰麗青銅國寶。
我估計不到這尊雕像的具體年代,但如果有「以青銅鑄人」的成品,則肯定是在兩漢之後的許多年裡,畢竟東漢崩潰之前,青銅冶煉技術為帝王皇家所有,主要是做些祭祀用的鐘鼎,或是兵戈刀劍,還沒有用於人像雕琢的技術指導思想。
雕像手裡的匣子應該是可以開啟的,我伸出手,輕輕一掀,蓋子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