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遊覽瓜地馬拉時的一個偶然的機會,跟當地的一個黑人女孩子萍水相逢,火熱繾綣。這種事,在有錢男人生命裡,是最普通不過的,特別是像他那樣有錢有勢、外型又高大威猛的成功男人。濃情蜜意、春宵苦短之後,大亨向女孩子做了空中樓閣式的許諾,要帶她回香港拍電影、競選世界小姐、直到金錢鋪路殺進好萊塢一流影視圈……
大亨的許諾,很少有實踐的時候,比如跟他上過床的很多粵港澳女明星,聽過的許諾像空中明月,最後得到的實惠卻是比中秋節的月餅還要小得多。
空口許諾,對於大亨來說是家常便飯,但那個異國女孩子卻當了真,使出渾身解數,讓大亨如沐春風般度過了整整一週的神魂顛倒生活,並且在分手時,把自己的黑銀護身符拴在了大亨的手腕上。
大亨並不知道那個護身符的厲害,在回香港的包機上,隨手就把它給扔掉了,結果……
「風先生,其實,這件東西,不過是我母親遺留給我的……紀念品,我戴著它,沒有別的意思,只是為了時刻記著她。現在,她已經長眠在紐約城的十三號公墓裡,如果它令您有什麼不舒服,我……我抱歉……」
瑞茜卡垂著頭,幾綹柔順的金髮從額前跌落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顯得楚楚可憐。
美國女孩子大多是張揚開放的,極其外向,根本毫無羞澀含蓄——瑞茜卡不同,雖然只是初次見面,她給我的印象卻是秀外慧中、溫柔內向。
一顆淚珠噠的一聲落在她的手背上,四散濺開。
我不好意思地急忙分辨:「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是無神論者,對那些無稽之談的神話傳說根本不在乎的……只是過敏而已,只是過敏……」
中國人最講究的是「百善孝為先」,如果我的冷淡刺痛了她,讓她想起過世的母親,這當然是我的不好。
我的聲音有些大了,馬上引起四周的幾個日本年輕人囂張敵意的白眼。不顧空中小姐好奇的目光,我從口袋裡取出紙巾,遞向瑞茜卡手邊。
中國古人曾做過斷論:一個至親至孝的人,就算再作惡也不會‘惡’到哪裡去。
況且,我跟瑞茜卡只是萍水相逢,就算她的黑銀戒指上帶著「黑巫術」的毒咒,又怎麼會無緣無故危害到我?
瑞茜卡接過紙巾,把戒指脫下來,放進西裝內袋裡。
我乘坐飛機的歷史記錄應該在百次以上了,而且全部是美聯航空的波音客機,卻從沒有過像這次的糟糕經歷,因為當瑞茜卡抬手去擦眼淚時,飛機連續地發生了四次震顫,機艙最前端的紅色警示燈淒厲地閃了起來——
剛剛還抱怨加腹誹的日本人,此刻陡然被警示燈嚇住了,尖叫著深深蜷縮在沙發裡,幾個留著彩色爆炸頭的年輕人歇斯底里地大叫著:「給我降落傘……給我降落傘……我要跳傘……」
幾萬米的高空,此時跳傘無異於自殺,我對這些年輕人的淺薄只能報以冷笑。
「各位乘客,我已經接到地面指揮塔通知,逆向暖流是因為北海道近海連續發生了海底火山噴發,同時引發了大陸架微震。目前海面情況已經平緩下來,十五分鐘後,我們就能安全降落,請大家不要驚慌——」
機長的聲音很鎮定,或多或少地也平息了乘客們的騷動情緒。
不知何時,瑞茜卡的左手已經抓住了我的袖子,顧不得擦眼淚,身子用力抵在座位上,像只受驚了的美麗小鹿。
「放心、放心,沒事的,一定沒事的。」她那麼無助地抓著我,關鍵時刻,我早忘記了關於「黑銀、黑巫術咒語」之類的禁忌,輕輕拍著她的手背,低聲安慰著。
其實,查閱時事資料就能知道,從一九九五之後的十年時間裡,中國大陸沿海、日韓沿海、臺灣海峽這一系列狹長的南北海域,一直都沒停止過強弱不同的地震、海嘯、龍捲風等等自然災害。
特別是日本本土,地震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每年都會來上一兩次。剛開始時,日本國民還會接受政府提示督導,進行防震演練,到了後來,對地震肆虐時的房屋倒塌、人員傷亡都已經漠視麻木了,彷彿對上天施予的暴力既然無法抵抗,那就只能默默承受而已。
瑞茜卡的手背涼涼的,皮膚細膩,這一點完全有別於體型高大、體表多毛的美國女孩子。特別是她的身上帶著一種淡淡的泰國檀香味,那種甜蜜中略帶苦澀回味的感覺,是我旅經泰國時最喜歡的一種。
「沒事的,只是些小震動而已。要知道,美聯航空的機長,是全球航空業裡水平最優秀的,他們處理緊急狀況的能力,曾受過無數次美國總統親筆簽字的通報嘉獎……」我輕拍她的手背,一次次呼吸享受著檀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