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到了手術刀,就站在墓室南北軸線的最北端,面向石壁站著,一動不動。如果侵蝕他靈魂的幻像魔影子已經被殺死,現在,他該變成原先那個縱橫江湖的盜墓高手了吧?
寶石在每個人手裡傳閱著,成了群情激昂的焦點,而我的視線一直都遠遠地盯在手術刀後背上,直到蘇倫擠到我身邊,低聲問:「風哥哥,好像有什麼不太對了——」
她抬起左腕,仔細地盯著漆黑色的錶盤,神情猶豫不定,夾雜著隱約的惶恐不安。
我向她微笑:「沒事的,他現在已經完全正常,我保證他已經找回了原來的自我——」彷彿是為了配合我這句話,手術刀霍的轉身,大步向我們走過來,高挺著胸膛,神采飛揚。
蘇倫咬著唇,瞪大了眼睛盯著手術刀的步子,右手拇指一直都在左腕錶盤上摩挲著。那隻表並非國際名牌,只是一隻普普通通的瑞士英納格,一個幾乎被時代淘汰的老牌子。
「風哥哥,快看他的下盤,不對!仍舊不對!絕對不對……」
蘇倫幾乎是在無助地哀嚎著,嘴唇已經咬得發紫,向我旁邊靠了一步,肩頭瑟瑟顫抖。
我迎上去,對蘇倫的話並不認同。如果他腦子裡的幻像魔影子已經被徹底消滅,那麼,他現在已經一切正常,恢復了本性。
手術刀的步子又大又急,並且手裡早就擎著一枚細小的保險櫃鑰匙,迅速向我遞過來:「風,這是十三號別墅裡的一個保險櫃鑰匙,裡面存著我所有的資料,包括你一直在苦苦求索的大哥楊天的一部分線索……我的腦子仍有問題,幻像魔的影子並沒有被消滅……」
他的話越說越快,額頭上有三四道蜿蜒曲折的青筋跳起來。
我驚駭地伸手去接鑰匙,陡然發覺鑰匙被他的手攥得已經非常燙手,而他右手的腕脈正在萬馬奔騰一樣瘋狂跳蕩著。
蘇倫從我身後躍過來,盯著手術刀的眼睛,表情驚懼中夾雜著痛苦。
「風,替我好好……照顧蘇倫……我把她交給你了——」他臉上的肌肉也開始此起彼伏地突突亂顫著,彷彿皮膚下面埋藏著一個不知名的邪惡精靈,正要突破他的身體迸射出來。只是眼神仍舊深邃熾熱,這才是屬於真正的手術刀的眼神。
我握住他的雙手,企圖灌輸內力,讓他能鎮定下來,但他的手已經滾燙驚人,像一杯剛剛倒出來的開水,令我縮手不疊。
「蘇倫,記得咱們約定的計劃……變故已經發生……我不行了,要你執行……執行……」
手術刀的身體一直急速的震顫,唰的向我掃了一眼,驟然仰面發出邪惡詭譎的狂笑,身子向前一掠,閃電般把正握在詹姆斯手裡的寶石搶在手裡。更確切地說,是把那顆已經失去魔力的石子搶在手裡——一剎那,我的心涼了一大半,有著這樣眼神的手術刀,仍舊是幻像魔的化身,因為只要是地球人,就絕不會有這種詭異的眼神。
「月神之眼、月神之眼……終於到了我手裡……我能夠……」他聲嘶力竭地叫著,五官扭曲,神情瘋狂之極。
蘇倫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極度緊張之下,指甲穿透衣服直掐進我的肉裡。
鐵娜怒喝:「手術刀先生,你在幹什麼?放下那顆……寶石!」她當然也明白,當寶石的光芒消失殆盡,已經不能硬把它當成寶石來對待,雖然它的名字仍然可以叫做「月神之眼」。在她的喝令之下,所有士兵的槍口指向手術刀。
我忍不住一聲長嘆:「沒用的……沒用的……」
如果手術刀仍舊被幻像魔的影子附體,除非是土裂汗大神秘室裡的「核魔方」能再度工作,否則以地球人的武器根本難以抵擋他的進攻。
驀的,手術刀抬手扣住了自己的咽喉,兇猛地發力,大有要扼死自己的來頭。
鐵娜本來越眾而出,想對手術刀動武,一見了這種情況,不由自主地退了兩步,雙手扣向腰帶。
蘇倫的手抓得更緊了,不停地喃喃自語:「計劃需要發動了……計劃需要發動……計劃……哥哥……」
我不知道她在說什麼,更不知道手術刀曾經跟她約定過什麼。做為唯一的知情人,此刻只能咬牙挺身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