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蘇……倫……計劃……」手術刀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右手掐在喉嚨上,握著寶石的左手卻又在拼命地拉扯右腕,身子也奇怪地扭來扭去,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身體裡急驟交戰。
「計劃……計劃……計劃……」在左手的攀扯下,掐在喉嚨上的右手被硬生生扯開,但他艱難地重複著。看得出來,他的身子已經無法自由掌控,站在池子邊,扭動著奇怪的舞蹈。
蘇倫猛地舉起了左手,亮出那塊漆黑的腕錶,破釜沉舟般嚴肅地看著我的臉:「哥哥從十三號別墅的秘室裡出來之後,曾經跟我談過,他的身體已經被邪惡的力量掌控,隨時都會處在崩潰的邊緣。當外來力量控制他身體時,我就引爆預埋在他心臟深處的電子炸彈——現在,這個時刻已經到了……」
她的右手拇指重重地壓在錶盤上,神情凝固如堅冰。
要一個女孩子親手炸死自己的哥哥,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換了我都不一定能做到。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她喃喃地叫著,淚水在眼底深處徘徊。按下那個隱蔽的按鈕,或許只需要幾十牛頓的力量,但要做這個「按下」的決定,卻幾乎是得耗盡她一生的良知。
「我們沒有別的辦法,沒有別的選擇了……」我被逼說出了這麼殘忍的話。在所有人裡面,只有我見識過幻像魔影子的厲害,如果地球被毀滅,大家都得死,毫無選擇的餘地。趁我們還可以選擇,至少要做些什麼。
沒有人敢率先開槍,剛剛手術刀突然進退的那種風馳電掣般的速度,已經將所有士兵震住了。包括滿臉高深莫測的詹姆斯在內,全都緘默不語。此時的決定權,只掌握在蘇倫手裡,如果能炸碎手術刀的軀體,就能連那個邪惡的幻像魔影子一起毀滅了。
手術刀踉蹌著後退,但他眼裡的邪惡神色又佔了上風之後,突然凌空倒翻,躍向深池中央的石臺,身法詭異之極。那麼遠的距離,他只像猿猴般一躍,便輕飄飄地落在石臺上。
那是土裂汗大神秘室的入口,如果任由他進入秘室,事情就糟糕到極點了——
「哥哥、哥哥、哥哥……我多希望你再答應我一聲……」她在喃喃自語著,目光一直遙遙望著石臺中央的手術刀。手術刀的手向那個原先嵌著「月神之眼」的坑穴伸過去,這個接觸動作,或許就是進入秘室的不二法則。
我不想逼蘇倫做什麼決定,像她那麼堅韌頑強的女孩子,一定能有自己的決定。
所有人情不自禁地靠近池邊,看著手術刀的手放在那個石臺的小坑上面,變化陡然發生。他的手消失在空氣裡,接著是肩膀、頭、脖頸、腳、小腿……這種消失方式明顯跟我此前的經歷不同,更像是一個被一點一點擦掉的電腦影像。
我放棄了,我不想埋怨蘇倫,並不是每個人都能為了地球大眾的利益捨棄自己的親人,並且是唯一的親人。如果幻像魔的影子可以成功地殲滅能量耗盡的土星人,那麼他就能救出被封印在「水晶之棺」裡的幻像魔,從而讓地球提前進入「大七數」的噩夢。
「哥……哥……」
「轟——」一聲巨響,手術刀殘存的身子立刻粉身碎骨,向四面八方飛濺開來。
蘇倫軟軟地倒在了我的懷裡,臉色蒼白如紙,瞬間便昏厥了過去。
當我把寶石交到鐵娜手裡,所有關於土裂汗金字塔的發掘過程便這麼平平淡淡地結束了。
我所經歷的土星人密室裡的一切,在他們的記憶中根本都不存在,只看到我握刀、伸手、取寶、退回這個過程,其餘一概不知。所以,在離開土裂汗金字塔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午夜夢迴、夜深人靜時我都會捫心自問:「土星人密室的那一幕,是在時間的長河裡真實發生過的嗎?還是隻存在於我內心裡天人交戰的一次幻想?」
再次仰望星空時,我會不由自主地凝視土星的方向,對科學家們那些言之鑿鑿的「土星沒有生命」的闡述,產生最深刻的懷疑。
最值得記錄的一件事——我們退出金字塔後,所有人戴著的表都發生了奇怪的偏差,竟然跑慢了二十四小時。
我們失去了整整一天的時間,當營地裡駐紮的一百名以上計程車兵都確實無誤地證明這一點時,鐵娜等人才驚恐的意識到:「二零零五年十一月八日這一天,在當時進入金字塔的人的生命裡,永遠都不存在了!」
做為一個現代社會的地球人,已經習慣了一週七天、一個月三十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果其中一天突然在自己生活中、記憶中不存在了,而是從十一月七日的上午十點一下子跳到了十一月九日的上午十點,出現了時間的斷流——這是一種什麼感受?會對包括我跟蘇倫在內的這部分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
寶石屬於埃及政府,就像意外得到的那塊超級金錠也理所當然地被政府收繳一樣,所有圍繞發掘土裂汗金字塔而死的人,肯定會隨時間的流逝而被所有人淡忘。死掉的英雄不是英雄,真正的英雄,是要像鐵娜一樣風風光光地站在所有的埃及人面前,慷慨激昂地描述自己是如何捨生忘死拿到「月神之眼」的。
埃及小國,在國際收藏界又將掀起一陣人聲鼎沸的探險尋寶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