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哥哥,這部攝像機是尼康公司的最新產品,採用的是高感光度外加紅外線自動補償輔助的捕捉技術,即便是在只有一支五瓦日光燈的幽暗環境裡,都能拍到清晰正常的連續畫面。我覺得,就像上次被白光消彌了所有影像的經歷一樣,這次的意外,也是有人故意造成的……」
對於攝像機的質量,我無條件相信。工欲善其事,必先利於器,這個道理,蘇倫會比我更明白。尼康公司是光學儀器界的一級生產商,他們的數碼相機和攝像機,銷售遍及全球,效能毋庸置疑。
畫面以一種跳躍的姿勢前進,一直播放到谷野俯身、藤迦出手的剎那,我按下了暫停鍵。在此之前,藤迦身體的扭動令我生出了「她一定痛苦萬狀」這樣的感覺,就像——一條離開了湖水的魚,在拼命掙扎著。
我發現,藤迦的眼睛一直都是閉著的,即便是最後插中谷野身體的那一瞬間,她的眼睛仍舊閉著,像是一個夢遊病患者。很可惜,後面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一片雪花。
蘇倫沉默地拿起攝像機,在手裡託著翻來覆去地看。
殺人噬心這樣的殘忍手段,百份之九十是「重生者」做的,假定藤迦和谷野都是「重生者」組織的人,那為什麼藤迦到現在還沒有正式醒來?或者谷野為什麼不早些救她,直拖到自己被刺身亡?
到現在為止,藤迦殺了谷野,又吞吃了他的心(只是假設),那她接下來會怎麼樣?難道還會甘心繼續做植物人……
「風哥哥,我們不如……出去走走……」蘇倫放下攝像機向我提議,眼底深處彷彿有兩團無奈的火苗在跳躍著。
出了帳篷,我們下意識地一直向西慢慢踱著步。
營地裡很安靜,所有死掉計程車兵屍體已經被妥善掩埋,先前劍拔弩張的緊張氣勢已經不見了,除了四面稀疏的流動崗哨外,大部分人都在各自帳篷裡休息。井架旁沒有崗哨,空蕩蕩的,顯得異常冷清。
瞭望塔爆炸後的巨大沙坑仍舊裸露著,默默地記錄著昨晚激烈的戰事。
天很藍,雲很淡,陽光朗照——在這種環境下,我鬱悶的心情慢慢得到了緩解,從極度沮喪中自拔出來。
不知不覺,我們已經出了軍車的防護圈,漫無目的地向前走著。
「風哥哥,我給你講個故事吧?」蘇倫歪著頭,向我滿含深意地笑著。剛才,她一直低頭沉默不語,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好,請講。」我點頭,不知道她怎麼突然有了講故事的興致。
蘇倫清了清喉嚨:「故事發生在北歐瑞士靠近雪山的一個小鎮上,有一個小家庭,丈夫是醫生,妻子是護士,兩個人合力開了一家診所,生意還算過得去……」
她只講了個開頭,我已經知道她想表達什麼了,馬上插嘴打斷:「蘇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要說的是——藤迦在夢遊?藤迦是個夢遊症患者,她在夢遊中誤殺了谷野?」
北風將蘇倫的頭髮吹得胡亂飛揚起來,她緊了緊衣領,似笑非笑地看著我:「我只是……猜測或者是……假設……風哥哥,任何事,都可以做無數次假設對不對?條條大路通羅馬,既然咱們在攝像機裡遇到了難題,何不換條思路來解?」
她對詹姆斯的懷疑開始產生了動搖,所以才會用「夢遊」這樣的藉口來為藤迦開脫。
那個轟動瑞典的詭異殺人故事是這樣的——
那個家庭沒有孩子,只是兩個人的世界。有天早晨,醫生醒來時,發現妻子血濺床頭,給人用尖銳的冰斧砍斷了脖子。他當然火速報案,警察趕到後,經過長達數個月的調查,始終無法找到兇手。
兇案發生時,所有的門窗都是從內部緊密關閉的,屋裡只有夫妻兩個。若真的硬要指出誰是作案人,那麼只能是那個做醫生的丈夫。但是,鎮上所有的居民都出來作證,丈夫是多麼地疼愛妻子,是發自內心的真愛,絕沒有可能殺害自己的愛人。最後,經陪審團合議決定,丈夫無罪。
一年後,當這樁血案的餘波全部消失時,醫生又娶了另一個女子,同樣愛之入骨,但兇案再次發生了——同樣的慘劇共發生了五次,以至於醫生悲痛到抱著自己死去的妻子哭得咯血昏倒。
兇手到底是誰呢?直到有個聰明的探員在醫生家裡偷偷安置了攝像機,才拍到了醫生每天晚上起床夢遊,穿戴好可以遮掩指紋的手套、雪地防滑靴,然後手握冰斧,向自己妻子曾經睡過的枕頭瘋狂地連續猛砍。做完這一切,醫生會再收拾好一切,回床上躺下,做出摟抱妻子的動作,安然入睡。
案情的真相,不過是一個隱蔽極深的重度夢遊症患者在錯手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