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鏡頭對準了井口,鋼索迅速絞動著,接著露出我的頭頂,然後是鐵箱、藤迦……
「嘿,想不到我那時候的臉色如此難看!」我驚歎著岔開話題。
從畫面裡可以看到,我的臉色非常蒼白,額頭、頸下到處都是亮晶晶的冷汗,除了眼睛還閃著興奮激動的光芒外,整個人看起來都彷彿大病初癒般虛弱。
下井救人的過程,敘述起來,過程非常簡單,當時太緊張,以至於根本來不及回味自己五味雜陳的心情。
「嘿嘿,這段錄影帶應該好好保留著,等將來藤迦甦醒了,做為要她報恩的證據——」
鏡頭拉近,首先是那頂金盔。金盔的形狀像個倒扣的缽盂,稱呼它為「金盔」,只是因為它被扣在藤迦的頭頂上。缽盂全身都平滑光亮的,沒有任何地球人熟悉的雕鏤的花紋,嚴嚴實實地把藤迦的頭部連同頭髮包裹住。
缽盂的底部,也即是金盔的頂部,是完完整整的滾圓形——蘇倫低聲問:「風哥哥,你說這東西像不像半個燈泡?」
她在延續著「發光的金錠可以稱之為燈泡」的理論,這怪異的缽盂從某個角度來看,的確挺像半個燈泡的。奇怪的是,要造就這麼一個形狀的黃金製品,只怕得需要非常精細的模具才能做到。
鏡頭轉移到藤迦腳上,兩隻金靴胖乎乎、圓滾滾的,鞋幫剛剛沒到她的腳踝。
蘇倫驀然長嘆:「那不是金靴,根本就是……就是……」
她找不出合適的形容詞來表達,因為世界上絕對沒有一種鞋子,是有著圓弧形的鞋底的。這樣的金靴,根本無法令人順利地直立行走。
救人之後,我或許是太緊張了,聽完鐵娜的話就離開了中央墓室,完全把藤迦交給醫護小組來照顧,根本沒注意到如此多的細節。
「風哥哥,當時你太緊張了……其實,換了營地裡其他人,或許連下井的勇氣都沒有。」
蘇倫將畫面快進了一小段,鏡頭指向藤迦的胸部和腰部,這時的畫面,讓我瞬間要啞然失笑,更要驚駭萬分,心裡像是打翻了亂七八糟的調料盒,什麼滋味都有了——「竟然……是兩塊完整的黃金套筒?」
所謂的「鎧甲」,只是兩節套筒,一段遮住藤迦的胸部,一段遮在她的腰部一直到膝蓋以上的部位。用現代服裝術語來說,上面的是「抹胸」,下面的則是標準的上班族「一步裙」。
蘇倫將畫面定格,起身去衝咖啡,留一段時間讓我從震驚中慢慢清醒過來。
這樣的鎧甲罩在身上,恐怕藤迦就算甦醒過來,也沒法行走,只能坐或者臥——「蘇倫,這……這不是鎧甲,而是……而是某種裝飾品?對不對?」
蘇倫捧著紙杯回來,把熱騰騰的咖啡遞給我,若有所思:「或許吧……或許可以說是裝飾品?為什麼不是某種圖騰象徵?」
我接過咖啡,隨口又問:「為什麼不早在電話裡提示我?我離開時太匆忙,根本沒有仔細觀察過藤迦身上的黃金盔甲,要是你早點跟我說清楚,或許我能從鐵娜嘴裡套些什麼資料……」
這種情形真是極端詭異,以至於讓我由於太過激動而聲音漸漸提高,無法自控。
蘇倫忽然輕輕地說了句題外話:「風哥哥,你有沒有感覺自己最近很瘦……很憔悴?」她取出口袋裡的一面小巧的圓形琺琅面鏡子,啪的彈開,伸到我面前。
我愣了愣,下意識地反問:「是嗎?」
鏡子裡映出我的臉,蒼白中透著一抹蠟黃,雙眼滿是血絲,眼眶上下全都是驚人的鐵青色。嘴唇上幹起了細小的水泡,並且臉上、脖子上全都是大漠裡特有的浮塵——「這是我嗎?」我自嘲地笑著,用力在臉上抹了一把,觸到那些水泡,猛然感到一陣鑽心的痛。
自從四位專家飛抵營地開始,我幾乎就沒踏踏實實的睡過一晚,全部心思都給土裂汗金字塔佔據著。就算在睡夢裡,所有的夢境片斷也都是洪水猛獸、古墓怪蛇之類匪夷所思的恐怖情節。
「人,不是鐵打的,要是你累病了,我在營地裡還能依靠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