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吸血鬼誕生之謎

像薔薇一樣鋒利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很久很久以前,在十八世紀的歐洲,有一個名為華萊士的吸血鬼在此隱居。

他像傳聞中所有的吸血鬼一樣,有著珍珠般白皙的肌膚、永恆的青春美貌、會使用強大的魔法、生活在不見天日的暗夜、碰到銀製品會被灼傷……這所有的一切,都和我們聽到過的一樣。

但只有一點,極度特殊。

那就是——

華萊士是一隻——喜歡閱讀文藝小說的文學吸血鬼!

現在,他就住在聖東尼安教堂後一幢二層建築的閣樓裡,雖然住在這意味著不小的風險,但他仍然堅持居住在此。理由是,他從七十年前就住在那兒,而教堂是在六十九年前才興建的。假如非有一個要搬走,也絕對不該是他這位先住民。

總之,他就像某些拆遷工程面臨的釘子戶一樣,不管開出多大的誘惑條件、面臨何等的恐怖威脅,都固執己見!從這一點上可以看出,華萊士是一隻很有原則並且異常頑固的吸血鬼。

太陽落山,當最後一縷夕輝被夜幕吞噬……爬滿藤蔓的青灰色閣樓亮起淡淡的燭光,窗簾上映出一個瘦削的剪影。藉著偶爾被風捲起的窗簾,可以清楚地窺視他的容貌。

金色捲髮像羽毛般蓬鬆地環繞在面孔周邊,薄薄的嘴唇正用力地吸吮著什麼……仔細看原來是他的手指頭。

一邊閱讀一邊咬手指這個毛病固然不好,但既然華萊士身邊缺少一位教導他應有禮儀的人,也就沒有辦法了。

至於他的長相……如果要說一位吸血鬼長得像天使,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場褻瀆神靈的惡作劇。那麼就直接用惡作劇來形容好了。

夜幕初降大地的此刻,剛剛從棺木裡爬起的華萊士正頂著那張惡作劇的臉,沉迷在一部小說的情節中。

他是通過一面鏡子來閱讀的。

吸血鬼這個種族的能力之一:可以看穿人類的內心世界。包括髮生在過去的某些事……

而華萊士在這個能力方面相當超常,他不僅可以看到過去,還可以看到一個人在未來的想法。甚至是未來的人在未來的想法!也就是說,他是具有某種超能力的吸血鬼!如果把這種能力廣泛應用,相信華萊士的吸血鬼生涯將大有作為。值得慶幸的是,他只能想到把這個能力應用到閱讀方面來消遣自己枯燥的生活。

人類思想的集中體現——自然就是書籍。

所以華萊士憑藉「魔法之鏡」,可以看到全世界不分年代的所有書籍!

這位暗夜貴公子今晚稍嫌反常。飛快地看完一部小說後,蒼白的臉孔竟然在跳躍的燭光中浮現出有如玫瑰般的粉紅。

雖然他以前偶爾也會因為沉迷情節而出現這種狀態,但是忠心耿耿的魔鏡還是對此感到了隱憂。不知道為什麼,它想起了六十年前主人因為看了一本叫《x龍傳》的小說而堅持要去尋找傳說中的龍王那件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一些不好的預感上,魔鏡總是相當靈驗。

「哦,我親愛的——」這是華萊士喜歡在稱呼之前加上的字首語,拖了一個長音,他說:「未來之鏡,你不能想象我看到了一部怎樣構思奇妙的宏篇鉅著!」

「不。我能夠想象。」魔鏡很勉強地接道,「因為你是通過我的眼睛才看到的。那部小說是二百年後一個名叫安妮?賴斯的女人創作的,名叫《夜訪吸血鬼》,影像版叫《吸血迷情》!」

「對對!就是這個!」華萊士霍地站起身來,相當激動地握拳一揮,「拜她所賜,我終於找到我人生的主題了!」

六十年前看《x龍傳》時好像也是這麼說的……魔鏡感到了這是一次確切無疑的危機。

「真慚愧。我身為吸血鬼,竟然要一個人類女子教我應當如何生活。這簡直是吸血鬼的恥辱啊!我決定了!」華萊士指著不斷飄蕩的窗簾意氣風發地宣誓——

「我要像小說中的吸血鬼萊斯特一樣……不不,我認為那描寫的原形根本就是我嘛!優雅、華麗,喜歡歌劇,有貴族氣質並且聰明、狡詐、冷酷、陰險!這完全和我條件相符,哈哈哈,安妮?賴斯這個女人選我做主人公,也蠻有眼光的嘛。」

你哪裡優雅、哪裡有貴族氣質,又哪裡冷酷陰險啊?——魔鏡痛苦地痙攣著,終於抽搐著問出:「那麼主人,你打算怎麼做呢?」

「這還用問嗎!」華萊士把頭一撇,「按照劇本的情形展開就可以了。」將家裡可以帶的東西統統塞入棺材,最後小心翼翼地把魔鏡揣入懷中,華萊士笑眯眯地提出遠大設想:「喏,就是這樣!我們去尋找另一個主人公路易,把他變成我的同伴吧!」

「你是說你要把人類變成吸血鬼?」魔鏡驚慌失措地尖叫。根據吸血鬼自古相傳的傳說——能毀滅吸血鬼的人,往往是他親手創造的永恆者。

「考慮一下吧!主人!這樣做是不會有好下場的!」

但是華萊士是那種一旦認定了一個目標,就會不顧一切想去實施的男人。簡稱——單細胞。

「放心好了,一切都會順利進行。書籍是智慧的來源!作為我的萬能圖書館,難道你對我的智慧還不夠信任嗎?」

確實如此。但是魔鏡不敢明說,「可是主人,我們要離開這裡的話……和教堂僵持七十年的努力就付之東流嘍。」它試圖用與六十前相同的手段來阻止華萊士。

「我親愛的,你的腦筋太守舊了。」但是華萊士不為所動,「難道你不知道嗎,有些東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把它拋下,否則只會失去的越來越多。就像上次透過你的眼睛,閱讀到的那則未來新聞一樣——為了賭氣而坐在巴黎馬場待了九百年的那個傻瓜!我可不想為了和教堂賭氣放棄我今後的人生啊。」

「不好意思,主人,那叫做機場,而且也只待了幾十年而已,首先,人類不可能活到九百多年。」

「我是故意說錯的!好看看你的大腦有沒有僵化。」華萊士很愛面子。

「好!出發!」把棺材輕鬆地扛在肩膀上,文學愛好者、行為藝術家、實踐主義者——吸血鬼華萊士因為一本書而決定改變人生,趁夜出發,踏上名為尋找路易的征程。

透過月光的照耀,作為鄰居的牧師如果在那天深夜失眠,他就可以看到一隻金髮吸血鬼是如何扛著棺材,蹦蹦跳跳、興高采烈地飛馳在夜晚的街道上。

根據他扛著棺材還能如此輕盈的步履,可以瞭解這位神秘吸血鬼的又一個特點——華萊士力大無窮。

那麼,尚且沒有被找到的「路易」,儘量愉快地度過你人生最後稱得上輕鬆的兩個小時吧——阿門!願主保佑你。

「天哪!利恩!你又贏了!」

「不敢相信,他到底連贏多少把了呀。」

「沒法玩下去了,這個人的背後簡直像站了幸運女神!」

「哈哈,別開玩笑了,橋牌俱樂部不允許女士入內,女神也不行。」

很適合舉辦沙龍的房間,坐滿衣著華貴的男士。巴洛克風格特有的動感曲線將這裡裝飾得豔麗華奢,而被朋友簇擁著坐在中心的話題人物,卻具有令一切浮華相形失色的風範。

就像把紅寶石嵌入一串黃金項鍊,不管黃金本身存在多少價值,也只能淪為陪襯。這位男士本身,就具備類似的強烈存在感。

端正的臉龐上高揚著一對過於鋒利的眉,給人以強悍狂野的印象。

剛毅的輪廓、挺直的鼻骨、抿成一線的嘴唇,搭配出極具男子氣概的豪邁。而之所以沒有讓人產生難以接近的想法,要歸功於他還有一雙深邃寧靜溫柔至極的眼睛……

儘管是採取坐姿,通過包裹在剪裁合體的褲子裡那雙修長的腿,依然能推斷出他的身高絕對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這位至少從外表看來深具統帥魅力的軒昂男子,就是這間橋牌俱樂部的風雲人物,只贏不輸天生好運的——利恩?鮑威爾。今年二十七歲,身份是莊園農場主。特長是各式賭博!而缺點……

「利恩,你是贏家!不要總板著臉嘛!」隨著站在他身旁的男士一聲不滿的吆喝,可以瞭解……

沒錯——他的缺點就是:面無表情,天生的冰塊臉。

「他就是因為長著這副臉,才會一直贏吧……」對面的男人譏誚地微笑。他是今天最慘的輸家,不諷刺幾句難以嚥下心中的悶氣。

然而當著眾人遭受輕慢的嘲諷,難保利恩?鮑威爾不會憤然起身……

這是一個動不動就要宣佈決鬥的時代。

場面的氣氛因此凝重了一剎……四面八方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朝著這個方向射來。

「也許吧。」

正當周邊因為那位「輸不起先生」無禮的發言而陷入緊張空氣之際,利恩?鮑威爾用意外的溫和聲調吐出簡單的三個字,輕鬆地化解了這場有可能升級的矛盾。

熟悉利恩的人都清楚,他就是這樣一個與狂野外表不符、出乎意料地擁有廣闊心胸的男人。

「哈哈。我開玩笑的嘛。」怔了一怔之後,輸了牌的人畢竟也不是小孩子,用是在開玩笑的解釋回應了利恩的寬容。

「我去那邊喝一杯。」但是已經失去了繼續玩下去的興致,利恩禮貌地點了點頭,讓出了自己的位子。

事後,每當利恩回想起當時的那個決定,都會陷入無止境的悔恨。他常常在以後的歲月中,對著月亮咬著冰冷的牙嚎叫: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故意裝輸!只要我能在那裡無止境地打牌,我就可以擺脫另一種殘酷的命運!

對著未來毫不知情的利恩,邁動他那修長的雙腿,端著一杯最愛的葡萄酒,一手揣在衣袋中,悠閒並優雅地踱到窗邊,撥開厚重的窗簾。

窗外細雨霏霏,街上的煤氣燈藉著雨絲閃爍迷離的光影,等在門外的馬車伕出神地眺望會館的燈火,泥土泛著潮溼的清香。

隨即——利恩目擊到了不可思議的場景。

在道路的那邊,有人扛著東西正向這裡輕盈地奔來。

之所以要用「不可思議」來形容的理由絕對不止一個,但最明顯的恐怕就是這位「夜奔者」肩上扛著的東西了——那是一口棺材!

長一八八公分左右,深黑色,哪種木頭看不分明,根據行走時棺材擺動的方向可以推測,那裡面絕對裝有東西。當然了,八成就是屍體。

會得出這個判定是因為利恩在那夜結束前一直都是個毫無想象力的男人。

接著,他看清了扛著棺材向這裡走來與他漸漸縮短間距的青年的臉。

雨中閃閃發亮的金髮、雪白的皮膚、削瘦的身體,瑟瑟抖動楚楚可憐的姿態……好一個惹人憐惜的青年。大概是由於某種理由而不得不深夜葬父的孝子吧。利恩這個人的思考路線深具常識性。這就導致了他會把所有不正常自動在腦中進行合理化,但有時,常識這東西不一定就代表了正確性。利恩用自己的一生徹底驗證了這個寶貴的真理。

當然,來的人就是熱愛文學的吸血鬼——行為藝術家華萊士。

「我親愛的魔鏡,你知道嗎,我實在太興奮了。」按住胸口,華萊士發出顫抖的音調,「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能找到我親愛的夥伴,我就興奮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發抖!」

那你實在是太有出息了——魔鏡為它主人的幼稚致以深深的哀慟。

陪伴著主人走過長長的夜的街,尋找一名符合「路易」條件的人類男子。曾幾何時,它擔任的工作除了要說出誰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已經進化到萬能圖書館的地步,現在竟然還得幫忙尋找不幸的夢中人。正當魔鏡為了自己的命運慨嘆不已之際——

另外兩個人的命運也在眼神交匯的剎那產生了註定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麼孤單的眼神訴說宿命的哀愁、那麼岑寂的雨聲響徹我的心頭,隔著樹叢的阻擋、隔著薄薄的窗戶,高大的黑髮男子站在簾後,靜靜地只凝望著我一個人。啊,你一定是在乞求,乞求我不能就這樣的默默地走……

——(摘自《宿命啊!宿命!》by:華萊士。主業:吸血鬼,兼職:吟遊詩人!)

「我決定了。」腳步一頓,華萊士勇敢地揚起美麗的臉,指著前方驕傲地宣佈:「那個男人!一定就是我在尋找的人!」

「你從哪看出他是路易?」魔鏡不是成心唱反調,它只是試圖挽救一個本該幸福的靈魂。天下的所有不幸它獨自承受也就夠了,何苦再搭進來一個無辜的大好青年呢?

「是命運在我耳邊這樣吟唱!是風!是雨!是血管中血液的流淌!」詩人華萊士用澎湃的音調在下著雨的深夜扛著棺材與魔鏡爭論。但在隔著一堵牆一層玻璃窗的凡人利恩眼裡看來卻是這樣的——

絕望的青年佇立在茫茫夜雨中,因為痛失親人致使精神受到刺激開始崩潰地大吼大叫。雖然聽不到他在喊著什麼,但從那麼激憤的表情看來,這個可憐人一定遭遇了命運的不公。

鬼使神差的驅動,善良的冰塊臉男人利恩拎著他那杯葡萄酒,繞了一個圈,緩緩地走出正門,邁下臺階,向著站在那裡的青年溫柔地招呼:「你看來很需要一杯幫忙驅寒的酒。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請你喝一杯。」

慢慢抬起頭,睫毛上掛著淚珠(其實是雨水)的青年展露出一朵梨花帶雨的絕美微笑,「謝謝。」

認定這是需要幫助的不幸者,況且天又下著雨,善良的利恩不顧車伕反對,把華萊士的棺材暫時安置在了自己的馬車內。因為不想再回到會館,就帶著華萊士來到附近的一家小酒店。

「先喝杯酒暖和一下吧。這裡雖然小,酒卻很不錯。」出於體貼,利恩沒有對棺材裡裝的是什麼人這種事多問,他只想給眼前這位青年以他所需要的一些溫暖。

「像你這樣的貴族怎麼會知道這種小地方呢?」為了進一步考察對方的條件,華萊士使用了一個耍詐的套話手段。

本來智商遠高於華萊士的利恩僅僅是因為人太好而落入他人的陷阱,毫無自覺地吐露了華萊士所希望獲取的一切情報。

「還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場主。」

贊!這傢伙真的是農場主耶!滿足「路易手則」中的第一個條件!華萊士因為過度激動而開始顫抖。

「你沒事吧……」利恩離他近一些。湊近看,這位青年的臉色有種近乎透明的蒼白,長長的睫毛隨著肩膀的顫抖而不停地眨動,覆蓋額角的髮梢還在溼漉漉地淌著雨滴,外表柔和的美人總能激起他人的同情,更別說是像利恩這樣一位心地善良的好人。拍拍青年的肩,他儘可能地勸慰:「想開點。其實我也有家人過世的經驗……」

「什麼?你的家人過世了?」華萊士激動忘形,一把握住利恩正要幫他擦雨水的手。太好了!滿足「路易手則」的第二個條件……

啊啊,這個人簡直就是他在尋找的路易嘛。

瞧,首先他是黑髮,其次他是農場主,他還有親人過世……他一定因此陷入絕望的悲哀,三年來過著行屍體走肉般的生涯!他一定對人世充滿了失望,覺得生存已經了無意義。然後,他將會向我懇求,我理所當然地順應他的請求付與他全新的生命,成為他的主人與引導者。我們的命運一定會沿著《夜訪吸血鬼》的情節,上演最為悲情的一幕幕。

——與利恩不同,想象力超級豐富的華萊士在剎那之間,大腦內已經飛過電閃雷鳴的恐怖鏡頭。

而目睹華萊士變幻不定的神情,利恩?鮑威爾開始慚愧地自我反省:我真是沒有神經,一定是又刺激到了這個年輕人的痛處。

為此他滿懷歉意地提出補償性的邀請:「夜已經很深了,像你這樣的年輕人獨自在外可謂相當危險,不如今天到我的莊園去吧。」

說起來,利恩不能完全責備命運,是他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給那隻具有妄想症的兔皮吸血鬼以趁虛而入的機會。

「真的嗎?」十指不覺在胸前交握,看過無數戲劇的文藝吸血鬼壓抑著內心的狂喜,擺出少女祈禱式的動作,楚楚可憐地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你真是個好人,路易。」

「呃,忘了自我介紹。其實我叫利恩。你呢?」遵守著問人姓名前先報上自己姓名的禮儀,黑髮男子微笑著望向剛剛結識的青年。

「你可以叫我萊斯特。」笑容甜美的金髮客人帶著無可挑剔的柔順,回應利恩的問題。

可是你的領子上明明繡著華萊士這個名字。利恩陷入無言的沉默。最終決定:算了,人在蒙受巨大的刺激時,一般口齒與大腦都會相對混亂。他較為年長,還是體諒一下這位青年想要逃避現實的心情吧。

戴上手套,高挑的利恩拉起自己的斗篷遮住華萊士為他擋雨,一起跳上等在外面的馬車。

「路易,」依然沉浸在妄想中的華萊士帶著可疑的興奮追問:「你的莊園種的是蓼藍嗎?」

「不,是葡萄。」不太習慣別人靠自己這麼近,利恩乾脆解下斗篷整個裹在了華萊士的身上,他理性化地判斷華萊士一定是因為冷才偎在自己的懷裡。「還有,嗯……請你叫我利恩好嗎。」他應該已經不止一次地報過他的姓名了吧。

莫非他看穿自己想要咬他的計劃了嗎?被推開的華萊士陰晴不定地思忖。馬車裡泛著雨夜特有的潮溼,各懷心事的兩個人相對無言。

車聲轆轆。輾碎落葉的聲音在暗夜中清晰可聞。利恩探出頭,發現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停了,月亮重新顯露潔淨的面孔,灑下一片如霜的銀白,莊園的身影已近在眼前。

「主人……」這時車伕抓住機會,小聲地開了口。

「嗯?」利恩面無表情地轉過頭。

「就這樣帶著客人回去嗎?」

「雷諾,助人為樂這句話的含義就是說幫助其他人將會為我們自己帶來快樂。」利恩開啟磁性的嗓音,溫和地向自己的僕人講授作為一位紳士應當具備的美德。

「但是……他的身份……」車伕欲言又止。

馬車內的華萊士倒吸一口涼氣。這個車伕是什麼來頭?難道他在一眼之間,就看穿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不可能!

「已經到了。」撩開簾子,利恩朝裡面伸出手,「華萊士,你自己能走嗎?就那樣披著斗篷下來吧。解開會冷。」

雖然吸血鬼的體質對於一般溫度沒有反應,但既然有人提供撒嬌的機會,華萊士何樂不為。立刻抓緊衣領,做出一副好冷的模樣,抱住利恩伸來的手臂。

往裡面走了幾步之後,他才忽然感到不對勁:他怎麼知道我叫華萊士?哇。莫非這個男人天生具有吸血鬼的潛質,能像我一樣看穿對方的心嗎?

是你自己在每件衣服的領子上繡的名字啊——魔鏡掛滿黑線地想著。

「主人。」急急忙忙跑著出來迎接的女僕,在看到依偎著利恩的華萊士後,不僅臉色驟變,「這是……」

這個莊園簡直就是臥虎藏龍!在女僕極具審視意味的檢視中,華萊士疑惑地想:為什麼每個人都對我的身份如此質疑?我究竟是哪裡不像人類?

「放心地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利恩低頭望向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華萊士,以溫和的音除錯圖化解客人的不安。

「我的棺材……」

「沒關係,我不會讓人去動它的。」利恩很鄭重地向他做出保證。

「我想和它儘量待在一起……會睡得比較有安全感……」

「別這樣,你必須瞭解,不管你有多麼的不捨,生與死也已經分開了你們。」依然堅信棺材裡的一定是華萊士的親人,利恩非常耐心地勸導他。其善良程度足以令任何一個心懷不軌的壞蛋感到羞愧,但是很顯然,華萊士的意志絲毫沒有被動搖。他堅定地抱著要把利恩變為同伴的目的,微笑著與利恩相攜進入客廳。

以疑惑的眼神目送兩個人,女僕轉向車伕,「雷諾,那個漂亮的男人為什麼披著主人的斗篷?」

「發生在馬車裡的事,我什麼都沒看見。」車伕板著臉,以堅定不屈的神態維護主人名譽的清白,「我沒有看到主人拿著酒杯出來勾引人,我也沒看見主人拉著人家去小酒館。這一切的一切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

「……謝謝,我想我已經全部瞭解了。」

在鮑威爾莊園女僕們的心目中,那是一個與眾不同的離奇夜晚。

沉默寡言的男主人在風雨之夜帶來一位神秘的訪客,而這位神秘的客人是位清秀卻落魄的青年。據目擊者聲稱,是主人主動上前與徘徊街頭的他打了招呼,兩個人像多年知交般地進了酒店,隨即又上了回程的馬車……這一切的線索聯絡起來,不難得出一個可怕的結論。

請注意!徘徊街頭的美人……一般是……流後面再加一個「鶯」字。

上前打招呼……一拍即合……隨後去酒館……顯然是為了避開耳目商談價格啊……

然後條件談妥,二人坐著同一輛馬車回來,也不知道在馬車裡都幹了些什麼,反正下車的時候,那位青年包裹著主人的斗篷,密不透風地只露出一張美麗的臉。

至此為止,還只是流於女僕們超常規的想象。但是!當夜自主人寢室裡傳出的淒厲尖叫聲,可就是她們親耳所聞了哦。

任何主人都有為僕人提供口舌消遣的義務。可憐的是鮑威爾莊園沒有女主人,可供女僕們閒聊的話題也就只能圍著男主人打轉。而這位男主人又總是一副莫測高深的面無表情狀,所有關於他的訊息都顯得那麼乏善可陳……

在這種日復一日的灰色生涯中,好不容易,終於出現了一抹亮彩!即便全體女僕站在長長的走廊上都擺出用喝完水的杯子貼在牆上偷聽的這個動作,也完全是可以理解的嘛。

在相當堅韌地埋伏了三個小時後,不負女僕們所望,樓板上響起了輕微的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有人推開了主人的房門……

接下來是一片短暫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