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紫杉花的箴言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您也是來參加釋出會的嗎?」

「是啊。高子小姐也是嗎,今天怎麼一個人?」

「啊,因為eaa的新專輯上市也是同一天啊。實在沒有辦法,吉田去那邊的記者會拍照了。」

「說得也是,千本彌花親自參演,由其團員負責片尾曲製作的電影《青葵》,竟然與新銳大熱偶像組合eaa的唱片上市是同天呢,大家也奔波往返難以兩全。」

「說起來,這兩個團體從正式出道前就是相互競爭的局面了。說不定今天的撞期也是早有預謀吧。」

掛有《青葵》字樣橫幅的飯店一樓大堂,聚滿了娛樂新聞界的記者以及相關人士。為了給即將上映的電影造勢,導演特意安排了今日的宣傳活動。原本是業界固有的做法,卻因為女主角千本彌花以及其對手新沼真紅被媒體戲稱為「命中註定的宿敵」般的關係,而變得無形中多了幾分其他的意義。

「真是的,我們哪有那種閒心和他們較勁啊。」

穿著正式場合的服裝,銀渾身都不自在,在進入會場之前,還向身畔的霧原抱怨不休:「eaa真討厭,幹嗎非要趕在今天發片。」

「就算你這麼說,也不能連其他公司的行為都一併管制吧。」

對於朋友的孩子氣,老成的團長大人也只能輕聲嘆息,同時側身拉門,讓自己貴重的女主唱先行步出。

已經坐在前臺的男主角和導演起身迎接三人一行的固定團體。而該片重要的女配角金彩子則因個人理由沒有出席。

「聽說慎也和千本小姐已經在拍戲中假戲真做,產生了感情並且開始交往一事是真的嗎?」

訪談初始,便是這種與電影本身無關的八卦話題。

被媒體親切地呢稱本名的少年冷淡地回應:

「當著導演問這種無關的事,難道不是最大的失禮嗎?」

「呀……沒有立刻否定就是煞有介事可是我們這行的行規哦。」狡猾的記者漾起帶有糖衣包裝的微笑予以了反擊。

「那麼就按你們的想象書寫吧。」少年扯起淡淡的微笑,「反正一直以來,你們都是這樣做的。」

「咦,另一起緋聞的當事人也在哦。」眼尖的記者看到了在公眾面前一直戴著墨鏡掩飾面容的霧原秋人。

「不久前您和千本的照片一事,經證明是有人在惡意中傷。您對此有什麼想要發表的看法嗎?」

抓起眼前的麥克,霧原略微帶出點笑意地表明態度:「我對一切純屬虛構的東西都不感興趣。因此值得一提的是,本次電影聽說是依照導演年輕時的真實經歷而拍成的哪。」

在感慨這小子真是聰明的同時,導演也不免兇狠地向他瞪去一瞥。而正如少年所預料的那樣,接觸到新鮮八卦們的記者立刻就像看到受傷同類的鱷魚,群起攻擊地擁了過去。話題輕鬆地就從彌花身上來了一記漂亮的轉移。

「看來要追求你的話。就先得擊敗你身邊的護花犬呢。」

慎也略含失落卻也低笑著向彌花耳語。

「呃?」愣了一拍,再想解釋自己和霧原並非那樣的關係,卻先一步地看到了令她更加緊張的傢伙。

「嗨。」

揚起手以無聲的口形如此招呼的男子,背靠著大堂中心直通三層位置的圓形立柱。散發著黑珍珠色澤的及肩長髮,註冊商標般的長款風衣,除了貴史隆一還能有誰呢?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裡?」

幾乎是釋出會結束的瞬間,頂著旁若無人表情的男子已經懷抱大把的花朵,直行到了結結巴巴提出問題的少女身前。

「因為我想見你啊。」

滿漲到快要從懷裡溢位的花束,堆放在少女面前的長條桌上,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如此大型的花束。帶著山野清香的味道,幾乎碰到了少女的鼻尖。

「你、你這個傢伙究竟有沒有所謂的常識啊。」在場的記者們可都還沒有離開呢,這樣的舉動算是什麼嘛。

露出整齊的白牙輕笑了一下,男子幾乎是帶著略嫌輕浮的表情笑答:「作為媒體的龍頭。我倒是想要知道,誰會不知死活,連我的八卦也敢爆料。」

漫不經心地斜坐在已經結束的釋出會的桌子上,隱藏在隨便削出的劉海下的眼睛向周邊一掃,所碰觸的都是些裝作視而不見的臉孔。

彌花順著他的目光向周邊看了看,結果卻更加氣惱。

「既然你在這個業界這麼有辦法,為什麼卻可以坐視別人登那些對我不利的東西啊。」

「你總是說這種很過分的要求耶。」

隨手捻起一朵小花,他蹭上她的鼻尖,輕笑道:「小範圍的方便都不給別人的人,沒有辦法當老大!哪,反正釋出會也結束了。我帶你去玩吧。」

「誰要和你這種傢伙去玩啊。」

面對貴史的悠哉,彌花永遠只能表現出相形見絀的狼狽。

「我知道了,你是生氣我冷淡你了吧。」貴史誇張地嘆氣,揉了揉腦袋,「沒辦法啊,小姐。和你不一樣,我有很多事要做。騰出一個假期很難。我總得事先做一些安排才行。」

「你不要厚著臉皮自吹自擂了,我和你根本就不是這種正在交往的關係吧。」

揉頭髮的動作驟然終止,青年瞬間射來冷冽的視線。

「是嗎,在我的大腦記事簿上,卻已經把你歸類為我的人了呢。」

冷冷的聲線像在陳述某項事實般地說著,完全無視已被業界視為與千本彌花正在交往中的雅閣慎也正臉色煞白地站在一旁。

因為霧原幾乎永遠都在結束對外活動的那一秒就會立刻消失,而銀也被導演叫到一旁商量給電影加入插曲的事,能幫彌花解決眼前困境的人根本連一個都沒有。或者說,就算有,貴史隆一也憑著他那種我說了就算的個性完全無視其他人的存在吧。

「我已經問過你的公司了,接下來你並沒有緊急活動呢。」低頭看了眼被白色花朵快要埋沒的臂彎上的表,青年說道:「距離我定的飛機票還有兩個小時,也是時候前往機場了。」

「你想去哪就快點滾吧。」

這傢伙的氣焰已經囂張到即使是千本彌花也要口吐惡言了。

「開什麼玩笑。」青年在啞然之後,突然偏頭一笑,「我們當然是一起啊。我可是好不容易才配合你的檔期挪出了休息日哪。」

「開玩笑的人難道不該是你嗎——」

一直被拉到了門口的轎車裡,少女還在發出悲鳴:「為什麼我非得和你一起度假不可啊。」

接下來,青年惡質地一笑,附在耳邊的一句話語,便令少女瞬間怔住,旋即停止了掙扎。

「喂……你不想見到你的祖父嗎……」

貴史隆一的咒語,只是這樣的一句。

「喂……」

「嗯?」

並肩站在法國機場的入境口,等著工作人員審查手續,少女緊張不安地問著身側抱臂環肩一副度假人士悠哉表情的青年。

「你真的知道我祖父的下落嗎?」緊緊抓住青年衣袖,少女的心中不僅是焦灼,還有伴隨一路的悔恨。

她真是太過分了。

竟然因為區區戀愛的煩惱,而一直忘記了更重要的事。被姑姑帶走的生病中的祖父的下落,才是她最應該關心的重點吧。被自己的感情迷惑,連從小就最疼愛自己的爺爺都放棄尋找,真是無法原諒的行為。

「你知不知道紫杉花的箴言啊。」

凝視著自己被揉成一團的袖子,青年墨鏡上的眉頭深深擰了起來。

「那是什麼?」她只想快點聽到想要知道的事,為此只好忍耐。

「它的箴言是——‘冰山美人是很難找到合適物件的’!」

在青年以險惡的表情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入境口的官員也正好完成了照例的審察。一拍少女的肩膀,他大踏步地向前走了過去。

愣了一秒才明白他在說什麼的彌花氣憤得渾身發抖卻無可奈何地跟了上來。

「你不會是騙我的吧。你其實根本不知道爺爺在哪對不對?」

「哼。我不知道的話,難道你就知道嗎?你想想吧。」用後腳跟轉身法向後一轉,青年的手指點上少女的鼻尖。

「如果人脈廣泛的我都找不到的人,憑你的力量,可以找到嗎?想要找人的話,就該乖乖拜託我才對啊。」

彌花被他噎得一愣。

確實,和媒體有著優良關係的貴史,一定可以在找人方面對自己大有益處。雖然一直以來,自己因為沒有將他放在心上的緣故,對他到底是怎樣的人並不瞭解。但回想起來,好像是個在很多方面都頗有一套的人呢。

「乖。」

看到少女變得安靜,他滿意地擰擰彌花的臉蛋。

「奮鬥了那麼久,你也該是時候休息一下了。安心地和我一起度個假,至於你祖父的事……」

「爺爺他……」

「我只能告訴你說他現在很健康地活著呢。」挑眉打斷了少女急切的問話,而不知道為什麼,彌花就是明白這表示他不想就這個問題再多談下去。

雖然覺得貴史真是麻煩的傢伙,但畢竟對他還談不上厭惡的程度。為了從他嘴裡挖出爺爺的下落,彌花已經決定要忍耐著和他一起度過莫名其妙的假期了。

「對了,你最近招惹了很多是非啊。」

悠閒地回望著少女,他挑了挑眉,說出了輕易便碰觸少女底線的話語:「又是同樂隊的樂手,又是偶像演員的……其實你在意的傢伙還是那個小模特吧。啊……現在變成小歌手了。」

「你不要用那種口氣說景棋。」

自己怎樣都可以忍耐,但是彌花不允許貴史用那種輕慢的口吻談及景棋。

「我的口氣?」怔了一怔,他悔悟似的垂頭嘆息:「沒辦法啊。我這個人永遠都是這樣誠實。」

「你你你……」彌花忍不住口吃起來,「貴史隆一!你的臉皮真的不是一般的厚。」

「從叫我貴史先生,變成了貴史隆一,這算是關係上的進步嗎?」他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是你的行為實在是……」

「我的行為再怎樣也不會對你構成危險。」青年苦笑著回眸,「我的大小姐,我啊,想要奉勸你一句話呢。不要想著不可能的事,看清現實好了。與其想著那種既不適合你,又危險麻煩的人,和我在一起不是皆大歡喜嗎?」

「你是說小景嗎?」彌花的口氣弱了下去,但還是不甘心地辯駁:「他、他可比你溫柔得多。」

「是啊,大概吧。」他點頭同意,「他就是符合你那個與現實嚴重不符的腦袋所要求的人吧。對所有人也溫和親切……」不以為然地說著,他撇了撇嘴。

「你一定又在嘲笑我對吧?」

像被腳下的水泥凝固住似的,被那個輕慢的笑容所傷害。彌花牢牢站在了那裡。

「可是……在我什麼都沒有的時候……」眼中一點點溢上了水氣,「在我什麼都不會的時候……在我一點價值一個朋友還都沒有的時候。就只有小景他在我的身邊啊!」

握著拳頭,她憤憤地喊道:「你們只會說你們喜歡我,可是你們為我做過什麼嗎?手把手地教我如何生活的是景棋!關心著這個和他其實沒有關係的我的還是景棋!會因為我做錯了事而斥責我,但是卻更多給予我鼓勵的人一直、一直都是景棋啊。」

對,能夠讓自己來東京的人,是貴史。

如果沒有貴史,自己說不定已經死掉了。

可是貴史所做的,回想起來,歸根到底,只是給了她錢和機會,那些都只是物質的給予。

打動人心靈的永遠都是一句溫暖且溫柔的話語啊。

沒有景棋,也就不會有今日的自己。

喜歡景棋,憧憬景棋,愛慕景棋,一切是這樣自然。是因為景棋對她好啊。

可是偏偏全天下的人都要對她說:你和景棋不可能在一起!

為什麼啊——彌花哭著想問,她也只是喜歡一個人而已啊。

「我做錯了嗎……」青年帶著苦笑回應,「我應該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對你溫柔體貼。我應該當時就開啟那扇門,讓你回到你熟悉的家裡去。無條件的,像小說中的男主角一樣照顧你。如果我在那個時候,就知道我會愛上你的話我一定也會這樣做的啊!」

是啊。誰能在相遇的時候,就知道這個人就是以後會令自己愛慕的物件呢。正因為目睹到少女的改變,少女的堅強,才會產生困惑的心情,才會近而被她迷惑,變成毒藥般想去接近想去愛戀的心情。

二十八歲了,這是他的第一次初戀。

可是偏偏,在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已經給少女留下太多惡劣的印象。他甚至該死地想問那個景棋,為什麼你可以啊,為什麼你可以對人那麼溫柔那麼親切那麼好啊?可他不是景棋啊,他做不到對個陌生無關的人付出多餘的愛啊。

怔怔地看著少女因痛苦而扭曲的臉孔,心裡升起淡淡的酸楚的泡沫,這樣因為另一人而難過的心情就是戀愛的話,他其實並不是自己願意投入進去的啊。

可是,他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