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這裡是榜行天下top打歌時間!」
笑容俏麗的短髮女主播笑眯眯地收回湊到鏡頭前刻意放大的臉,露出身後的兩列少年,「今天我們請到了新近竄紅的兩支偶像團隊!fof與eaa!」伴隨甜美聲線出現在鏡頭前的卻是因相視而僵硬的臉。
究、究竟是哪門子的孽緣啊——銀的手指握得咯咯響。化妝師極力修飾出的鳳目再次原型畢現,回覆到三角眼。
或許是同時期出道的緣故吧,又加上之前競爭過星夢工廠的簽約機會,兩隊人馬的對立事件也被渲染得沸沸揚揚。這些人很希望在節目中,出現大打出手的情況嗎?簡直是走到哪裡,都可以碰到陰魂不散的eaa啊。
電視臺、專訪、新歌打榜、綜藝節目……銀一再受到挑釁的忍受力上限終於崩潰。
「不要把我們相提並論!」奪過主持人的麥,他睚眥俱裂地宣告,「我們是正經的電子樂隊!和那種偶像團體不是一回事啦!」
「你的發言攻擊性太強了。」霧原用被臺子遮擋看不到的下半身動作徐徐踩上銀的腳,「你想要得罪所有人嗎?」
「呵呵呵呵,敗軍之將就是這麼沒有風度。」對面的嬌小少女塗著透明的粉紅唇膏,彎眉笑眼地扮可愛,「我們才不會受到這種程度的挑釁呢。對不對,景棋?」
「還是把發言權還給主持小姐吧。」笑容清爽的少年輕鬆地接過話題,交還給看好戲狀的主持人。就像《花的秘密》與《嫉妒》這兩張專輯在市場上的熱烈競爭。幾乎每次碰面,都會演變為真紅與彌花的對決舞臺。
感受著真紅毫不掩飾的敵意,彌花只覺得莫名挫敗。明明,她一直都在輸給真紅。為什麼真紅還會對她那麼介意呢?而心懷期待的自己又究竟在等待什麼呢?景棋已經是真紅的夥伴了,他不可能出言袒護自己。雖然景棋也並沒有明顯地偏幫過真紅,但是他那種若無其事的淡淡微笑,比起之前的故意冷淡,更讓彌花覺得內心抽痛。
這種沮喪的心情,一直保持到節目錄制完畢。銀和真紅像以往一樣,各自冷嘲熱諷。而霧原作為團長,被經紀人叫到一旁,商談下一次演出的意向。
彌花不想在電梯裡也和真紅碰面,獨自率先走了出去,在電視臺悠長的長廊,迎面遇到的竟然是出乎預料的物件。
瘦高的黑髮男子穿著比起合身還更顯稍大的風衣,看到她的瞬間,犀利的眼珠立刻反射出奚落的色彩。
「小姐,怎麼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把手支在牆壁上,彎腰用身體擋住少女試圖轉身的線路,他俯身看著少女因不甘而漲紅的臉龐。
「最近好像一直都沒有神氣的樣子啊。」
「不要說得好像你一直都在關注我似的!」每次遇到他,可惡的貴史隆一,彌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真是的。」男子揚了揚端正的下頜,用混合著一點殘酷味道的可惡眼神居高臨下地審視她。
「總是這麼揚揚得意頑固驕傲的模樣,可是會不討人喜歡的啊。」
「我一直如此,今後也不想改變。還有就是,我很高興自己被你討厭。」少女伶牙俐齒地反擊。
「哈哈……」貴史反而覺得愉快似的笑了出來,「對嘛,就是要拿出這樣的臉孔來哦。還是這個表情比較適合你……」他抽出衣袋裡的手,捏住少女纖巧的下巴,「為什麼剛才會是那種灰暗可怕的表情呢,比我第一次看到你時還要悽慘似的……」
這個男人、這個可惡的男人,為什麼總是要提以前的事呢?彌花憤怒地抬頭,卻被猛然撞到的、存在於男人眼眸中的溫柔驚嚇到了。
「只要想想那一天的你。就沒有什麼能讓你再垂頭喪氣了吧。你已經經歷過了最倒霉的時候,所以不管再發生什麼,也應該拿出鬥志。」
困難地翕動著唇瓣,彌花想要說別擺出一副關心我的嘴臉,你並不是我的什麼人呢。但卻只是抽動著嘴唇,說不出惡毒的言辭。
「是因為那個男孩嗎?」濃秀的眉毛軒然一揚,「你在拍攝時輸給他的那個?從以前就一直和你混在一起的小模特?你喜歡他?」
心跳驟然加遽,隨著男人帶著殘酷意味的薄唇掀動。
每說一句,心臟就再次錯拍。像被他握在手中任意撥弄情緒般的羞恥,被別人看穿心事的牴觸感,被用那樣無謂的口吻說出自己最最在意的事的憤慨……彌花連肩膀都顫抖了起來。
「別傻了。」然後……聽到了混含著譏誚的聲音傲慢地宣佈:「你根本就不愛他,那不是戀愛。」
「你、你憑什麼這樣說我的心情!你又瞭解我的什麼!」彌花憤怒地發出尖銳的反擊,卻在撞到那驀然豎起,包裹著金色虹彩的瞳孔的一瞬,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你不愛他。」好像沒有感情,冷冰冰地注視著彌花的眼眸,像要將她整個靈魂吸入般地近距離凝視她,「那只是你有生以來第一次失去了你想要得到的東西而已。」
「我沒有把小景當成過什麼東西。」即使害怕,少女還是顫抖著反擊。雙手習慣性地捂在胸前,好像只是隔著衣服碰觸著鑲有景棋照片的項鍊,就可以帶給她溫暖,「請你、請你不要用這種口氣談論景……」
「不用狡辯了。」貴史殘酷而又溫柔地打斷她,「你只是不想失去那個對你溫柔的人吧,需要我告訴你什麼才是愛情嗎?」
在少女來不及說出任何話語之前,保持著一隻手支在牆上的動作,有著黑涼長髮的男子,彎腰吻了彌花。
灑在頸上的髮絲傳來微冷的觸覺,嘴唇接觸著另一人唇瓣的冰涼。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初吻,已經是三十秒以後的事了。無措地站立在走廊上的少女,一直到霧原說著「你怎麼在這裡」而出現前,都沉浸在那個吻與那之後像聽錯般的話語帶來的衝擊裡。
「喂……」那可惡的男人好像說了,「你這個麻煩的女人。」
啊啊。好憤怒。雖然憤怒來得遲了一點,但是、但是,他憑什麼突然吻了自己,卻反過來一副困惑的口吻呢?彌花暗自發誓,再讓她看到貴史隆一的話,絕對絕對不可以輕易原諒。
「怎麼了?彌花?」注意到少女的不對勁,霧原回眸。
「沒、沒事,哈哈,我在想銀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彌花乾笑著將視線移往別處。
「他大概先下去了吧。」抬腕看了眼手錶,透過長長的睫毛,霧原觀察著魂不守舍的彌花,「已經快十二點了,在附近吃個飯吧。」
「今天不行。」雖然意外於霧原的邀請,但是彌花並不是出於搪塞的理由拒絕,「今天我有約了。」
「那好吧。」霧原沒有多問,徑直按上電梯的開關,「約會完畢,記得打電話給我。」
「好的。」彌花點了點頭。自從公司任命霧原擔任團長後,一些工作上的聯絡與時間的安排便由霧原來轉達。雖然從時間的角度上考慮,自己擔任比較合適。但論起接人待物與處事的手腕,卻是一百個自己也比不上霧原。
有霧原秋人在,就有莫名其妙的安心感。彌花並沒有深究這是一種怎樣的感情,只是理所當然地視為習慣。
看了眼手錶,指標是十二點半。
將無比亮直的黑髮分別盤成雙髻,穿著新春流行色的淺橘色長裙的彌花一副中國少女風味的裝扮,出現在門口掛有風鈴的咖啡館。座位是充滿柔軟感覺與包容力度的乳白色沙發,透明的茶色玻璃被拱形的銀灰彎鐵支撐豎立在座位中央。穿著休閒款式的高階淺色西裝,斜坐在沙發內的美青年,在看到少女的一瞬,便露出了俏皮的笑容。一邊代替侍者為少女拉開座位,一邊接過侍應生手中印有燙花的飲料單。
「吶、要喝點什麼呢?」
雖然想說其實自己還沒吃午飯,但看了一眼對面的人笑容可掬的樣子,就說不出這麼失禮的言詞了。隨便點了杯卡布奇諾,少女將詢問的眼神,投向試唱會後,就一直再沒見面的倉木琅。
「倉木先生,突然找我來有什麼事嗎?」
「難道沒有事,我就不可以找你喝咖啡了嗎?」露出好像大男孩一樣調皮的笑容,帶有天真意味的笑臉,實在讓人無法招架。
「當、當然可以啊。只是……」彌花難得地吞吞吐吐。面對倉木琅,她總有點手足無措的感覺。雖然他說過喜歡她,但又總覺得不是那麼回事。
「果然在生我的氣。」修長的十指托住下頜,美青年消沉地嘆息,「因為我選擇真紅,害你輸了比賽……」
「沒有這樣的事,再說已經過去這麼久了。」彌花急著表白。誠然,輸了她也很不開心,但她還沒有傲慢到會為此責怪倉木琅的地步。作為詞曲作者與唱片製作人,對方有權利選擇他欣賞的歌手演藝他的作品。
「我想也是。你並不是那樣小氣的女孩兒。」長舒口氣,青年放心似的彎起雙眸,「那麼,彌花,可不可以請你接受這個禮物呢。」
託舉在手掌心內被開啟的小盒子裡,靜靜躺著一枚銀白色的戒指。
「這、這是……」彌花幾乎目瞪口呆。
「這是求婚呀。」親切地執起她因呆怔而忘記反抗的手,倉木琅低頭在手背上印下親吻的烙痕,抬起俏皮的眼眸,「千本小姐,你不會已經忘記我在遊樂場的告白了吧。我可不是抱著隨隨便便的心態,才那樣說的呦。」
被青年眼瞳裡奇妙的認真嚇住,彌花一瞬間失去了言語。
「你已經有十八歲了吧,即使和我結婚,也沒有問題了呢。」
「這不是年紀的問題吧!」被青年的自我本位驚嚇住,彌花立刻抽出了手,「不要開玩笑了。我們根本不適合。何況……」她蹙緊眉梢,沒有再說下去。
「何況什麼……」
青年微嘟起嘴唇,「你果然還介意上次的事……」早知道就把唱片給她好了。
「不是這樣……不過……你若堅持那樣認為,或許也是正確的。」彌花費勁又彆扭地說道,握緊了印有碎花的手提袋,「雖然倉木先生是個好人,又是親切可愛的帥哥,但是……我實在無法與並不是真心欣賞我的人交往。」
雖然他一直說什麼喜歡呀的,但是彌花敏感的直覺卻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何況就算是真的喜歡也遠遠不夠。
她不要帶著包容心態的寵愛。
必須是真正欣賞她,欣賞她作為千本彌花個人的存在,而來接近她,愛慕她。只有這樣才可以。
不想看到青年失去表情的臉,彌花站起身,深深地鞠躬之後,離開了咖啡屋。
「鈴——」
「鈴——」
電話鈴在客廳裡頑固地響起,剛想泡澡放鬆一下的彌花不得不匆匆擦去滿身水漬,赤腳跑到客廳裡。
「您好,是哪一位?」
「是我。」沒有太大起伏的聲線稟明瞭聲音的主人是霧原,「約好晚上的電話,忘了嗎?」
「呀呀。」彌花下意識地驚呼,因為發生了被求婚的事,任誰也會大吃一驚。她竟然忘了要打電話。
「發生了什麼嗎?團長大人。」故意用輕鬆的口吻提問,想要掩飾自己混亂的心情。彌花不想被霧原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也不是什麼大事……」話筒那端的口吻帶著一點微妙的困惑,「彌花,你想過拍電影嗎?」
「呃?」
「這位宮本敏夫先生,是最近風頭正健的新銳導演呦。」
笑容滿面的經紀人,把正襟危坐的彌花,介紹給看起來只是普通大叔的中年男子。雖然事先從霧原那裡聽到了大概經過,但直到坐在導演面前,彌花還是不敢相信這樣的事。
獲過業界公認的三項重要獎項的大導演,在最新籌拍的電影中,竟會指名要求自己參演。正如彌花的不可置信,公司也在驚喜之餘,感到驚詫莫名。
「我、我只是一個剛出道不久的歌手啊。除了拍攝雜誌和廣告的經驗,沒有出演過任何一部戲劇。為什麼會挑中我呢?」
昨晚,接到電話時,彌花幾乎是驚慌失措地對霧原如此辯白。
「我知道啊……但是對方似乎相當頑固,指定這次的女主角非你不可。」
到底有什麼理由啊?面對導演,即使明知無禮,彌花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宮本先生怎麼會挑中我呢?」
「是啊,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銀從早上知道這個訊息起,就一直表現得目瞪口呆,「這個丫頭哪裡像有拍電影的細胞啊。」他狠狠地往彌花梳著馬尾的腦袋上敲了一記,「不如找我演吧……我不在乎反串女主角啊。」
「拜託你,庶民,不要表現得這麼悲哀……」用手捂住眼睛,一副看不下去的樣子,霧原輕聲哀嘆。
「我羨慕啊,嫉妒啊。為什麼不是我啊?」
「你冷靜點。假如彌花當女主角的話,插曲啊、片尾曲啊什麼的……自然有望由她親自演唱吧。到那時,得到作曲機會的人是誰?」
被霧原稍加點撥,銀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所以就說你智商低!」
「算了……我就承認一次好了。」
無視身後分開看都很正常,湊在一起就會耍寶的二人組。彌花緊張地等待導演的回答。一直認真地看著彌花的導演終於開口:「你以前參加過一個叫什麼淑女大賽的活動吧。」
「唉?」彌花滿面通紅,連霧原和銀也忍不住面面相覷,「說起那個的話,我們也參加過啊……」
「我是因為收到朋友的酒會邀請函,才不得不去的。」被介紹為名導演的大叔,即使是在正式見面的此刻,也只是穿著隨隨便便的工裝褲和紫色夾克。
「結果看到了意外的東西呢……」交織的手指托住長滿鬍鬚的下頜,導演目光飄渺地回想,「叫做青葵的少女。」
「這次的電影就叫《青葵》。」經紀人把手掌放在唇邊對三人組悄聲耳語。
「青、青葵?」彌花臉頰抽搐。那是險些自報家門,說出她是來自青森時……隨便拗過去的假名啊。
「散發著黑珍珠光澤的飄飄長髮,氣息高貴的古典美少女……」
「如果既符合意外的觀點,又符合黑色長髮的條件……」彌花黑線地轉視霧原,「應該是當時的霧原,也就是‘你也愛吃青蕉嗎’小姐比較合適啊。」沒有比他更讓人意外的選手了吧。
「與我當時就在構思的電影簡直不謀而合!」陷入一個人的激動的導演滔滔不絕地演說,「可惜當我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酒會已經結束。我怎麼也找不到叫做‘青葵’的美女……」
「可是當時距離現在已經有大半年之久了……」彌花不可置信地搖頭。
「對啊。就是因為找不到你,這部電影一直沒有開工!」
她、她可不可以不承擔這樣嚴重的責任啊?
「所以,當我在電視上再次看到你時就想,這一定是宿命的重逢吧!」導演應聲高歌,「我們一定可以重逢這是花的誓言——」
真、真是不好意思,她想重逢的物件可不是眼前這種滿面鬍鬚不修邊幅的大叔啊。
「總之就是這樣!」大導演用力握住少女的手,「《青葵》的女主角!非你莫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