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東京華爾滋

公主不低頭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景棋教給她的東西,她都能很快掌握。

雖然一個人去雜誌社拍照片,還是很膽怯。但景棋發現後,只要有時間,也會常常陪她一起去了。

「到你能夠獨立生活為止。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把手揣入毛衣的口袋,像要被寬大的衣服湮沒一般的少年可愛地笑著保證。

「我想一直一直,都和景棋在一起。」雖然明白景棋是和自己完全沒有關係的外人,僅限於好心的同事。可是彌花還是忍不住說出了任性的話。在景棋的身上就是存有這樣的魔力,讓開始覺得人類很恐怖的彌花,再次產生了想要接觸他人的溫暖的心情。

少年略微為難地笑了,「彌花真的很喜歡撒嬌呢。」

「只有和小景一起才是這樣。」彌花沒有說謊,就算是在以前的日子裡,彌花也並不是喜歡粘人的型別。或許因為如今能夠讓她依賴的人,只有景棋,她才會越發想要抓住這近在眼前的溫暖。到能夠獨立生活為止嗎……即使這是有時效的魔法時刻,彌花也希望緊握在手中。

想要變得更加堅強。

變成能夠讓景棋喜歡的女孩子。

這樣,是否他便會成為自己不再輕易失去的人呢……

「彌花最近變得獨立多了哦。」

李先生誇獎著彌花,從抽屜裡拿出兩份資料,分別遞給並排坐在面前的景棋與彌花。

「哪裡,我實在有太多不懂的事,都是您和景棋在照顧我。」彌花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卻對上景棋溫潤的眼眸。心臟驟然加快了節拍,最近,只要對上景棋的眼睛就會變得這樣奇怪。

「新雜誌的封面模特甄選?」

在彌花想著心事的同時,景棋已經飛快地閱讀完手中的資料。

「李先生打算讓我和彌花去參加嗎?」

「是啊。」坐在寫字檯後的李,雙手交織抵住下頜,「說真的。我們這間小小的經紀公司,稱得上有資質有潛力的就只有小景和彌花了。但是也只能接到普通的潮流雜誌拍攝一類的工作。所以這次真的是很好的機會,這本新辦的雜誌,囊括了時尚、髮型、化妝、資訊等多樣載體……背景關係也異常雄厚。這等於確保了它註定會受到消費人群鎖定年輕層的商品廠家的廣告商的注意!」

「也就是說,如果能參與這家雜誌的工作……就有了出演電視廣告與年輕系產品代言的可能吧。」景棋利落地接道。

「說得沒錯,景棋的頭腦還是一貫的優!」李先生點點頭,「此次選拔不限男女性別。因為是新的雜誌,一次性簽下的模特也不可能只是一名兩名,彌花和景棋都要爭取到機會哦!這也是我們公司能夠繼續生存發展的轉機啊。」

「我知道了。」景棋笑著承諾,一面伸手拍上彌花因不安而僵硬的脊背,轉過頭,清爽的茶發下,是溫潤閃亮的大眼,少年燦爛地笑著說:「彌花,要勝利哦,這樣我們就可以在同一家雜誌拍攝嘍。」

只要得勝就可以和景棋一起工作。對於彌花來講,這句話比其他一切條件都更像是難以抵禦的誘惑。

「那我們就開始準備吧!」充滿幹勁,從手指到腳趾,甚至連每一絲頭髮都洋溢位熱情的力道。這就是把全部所有都投入到某一項事物中的人們所特別具有的魅力吧。彌花拉起景棋,向寫字檯後的李,笑著揮了揮手。

「真是美麗的微笑呢。」看著彌花與景棋的身影,李先生也微微地笑了。初見時像髒亂的小貓一樣,只是手腳細長的少女,已經開始顯現與眾不同的魄力了。

「呀呀。該怎麼說呢,貴史果然真的很有眼光……」

「彌花的頭髮,如果捲成捲髮一定會顯得更加飄逸吧。」

被彌花拉去逛百貨公司的景棋的雙腳站立在捲髮器的櫃檯前。雖然知道少年只是無心的言詞,彌花的眼前卻浮現起過往的捲髮的朋友……當下臉色黯淡地回答:「我還是比較喜歡直髮……」

「哦。說得也是。」回頭,景棋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彌花的直髮很有和風。我只是聽說這次的攝影師是個喜歡捲髮的人……」

「攝影師?」

「對啊。李先生給我們的資料上有寫。這次負責甄選的也是那本雜誌今後的封面御用攝影師。」景棋彎腰在一排排琳琅滿目的化妝品前,尋找目標物,一邊說道:「是行內非常有名氣的攝影師葉久司哦。彌花沒有見過他拍攝的作品嗎?」

「沒有哦。不過能讓景棋覺得好的話,就應該是很有才華的人吧。」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啊。」他笑著揚起手中的東西,「是新款的唇蜜。彌花買這個吧。重要的甄選,一定要打扮得漂亮一點才行。」

「我從以前就覺得奇怪。」沒有阻止少年徑直拔開口紅的蓋帽,低頭幫自己開始塗抹的舉動,彌花張著大眼迷惑般地看著景棋,「景棋明明是男孩子,卻對細枝末節的事很在意。」

少年的動作和微笑都沒有停止,「就像從指尖開始發作的病毒那樣,雖然是小小的傷口,也有致辭命的可能。所以……」放在肩頭的手撤離,景棋轉過彌花的身體,讓她直接面對鏡子,「要從細小的地方開始武裝自己。喏,很漂亮吧。」

唇蜜是淡淡的桃紅色,舌尖品嚐到蜂蜜的幽香。鏡子中的她,就像魔法被解禁的睡美人,閃爍出熠熠的光彩。即使知道這是因為商店的燈光特別明亮,又與地板上的蠟相互輝應的結果。但是彌花還是覺得,賦予了她魅力的人不是燈光與口紅的緣故,而是景棋的讚美。

「小姐,我買這個。」

景棋已經向銷售處的小姐打了招呼,拿到了裝在精緻盒子裡的口紅。

「非常可愛呢。」少年把口紅揣入彌花的口袋,一面說道:「現在的女性商品頗具巧思,即使是一管口紅也會裝飾得十分精巧。」

彌花被他牽著手,踏上商場盤旋的電梯。身側逆向而行的電梯上站著那麼多的人,但在鑲嵌於電梯上的鏡子裡,在彌花的眼中,全部人都只是黑白背景般的存在,只有這個拉著她的手向前行走的少年,才是繁囂中唯一的真實。

為什麼呢?和景棋在一起,好像不需要語言。只是這樣牽著手,她就能夠感受到自景棋心中傳出的暖意。即使無法說出口的話,那些「謝謝」、「珍重」……因為各種不相干的事而變得無法輕易匯成聲音的語言,景棋好像也只是看著她就能夠了解。雖然這只是彌花擅自的想法,但一直到景棋把她送到家門口,那種溫暖的氛圍都流動在他們中間。

「要早早睡哦——」

少年揮舞著手臂,站在微冷的風中,仰頭微笑,「模特要以最好的精神出現,是敬業的做法哦。」

「嗯。我知道了。」

趴在欄上的她,也微笑著向樓下揮手,「小景也要早早睡——」

「好哦——」

燦爛地微笑著的少年溫柔地揮手,然後轉身,淡茶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夜色裡閃爍著微亮的星芒漸漸消失……

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彌花不自覺已是滿面微笑。來到東京的那天,以為自己從此以後都再也不可能有快樂的感情了……是景棋那會令人產生回覆衝動的笑顏,把微笑重新染上了彌花的臉。

翻開冷清的房間裡散落著的雜誌,翻到拍有景棋的那頁。工作中的景棋微笑地望著鏡頭,穿著平常不可能買得起的衣服。畫面裡的他,總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但是注視著美麗的少年,彌花此刻想的卻是,如果能得到這次的工作,多賺些錢,就把景棋在拍攝時戴過的圍巾,買下來送給他。

因為可以隨著人的心意改變形狀的圍巾,真的真的非常適合溫柔的景棋。

來甄選秀場的人超乎了彌花的想象。

「這麼多……」只是站在門口已經開始覺得不安。

「是啊。」景棋像往常一樣輕快地接道,「雖然李先生說要的人也會相應多一些,但按比例來算,果然還是很難被選上。」

「景棋一定可以!」彌花用力握拳,給他打氣。握住景棋的手走進去。觸目所及全是漂亮可愛各型各款好像人偶娃娃般俊麗的少年少女,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雜誌模特匯聚一堂,彌花的視覺受到不小的衝擊。

「果然……」景棋小聲道。

「什麼?」彌花轉過頭。

「我是說彌花果然很高呢。即使在這麼多人中,彌花也非常耀眼。」

「是這樣嗎?」彌花慌張地摸摸臉,確實,只講身高的話,在女的雜誌模特中彌花算是很高了。就算和景棋站在一起,只要穿上高跟鞋,就幾乎是一般高。

「景棋?」從旁邊走過有著亞麻色長髮的少年駐足回眸,旋即露出高興的神色,「這不是景棋嗎?你也來啦。」

「是啊。」景棋彎起眼眸,向少年笑著打了招呼。

「景棋好像認識很多人的樣子呢。」彌花不安地四下梭巡,周邊的模特們,有很多都隨著少年適才的招呼聲向這邊望了過來。

「都是在拍攝中認識的呀。」景棋不覺得有什麼可大驚小怪,「我只是工作的時間比較長而已,彌花也應該會碰到熟人才對。」

彌花沒有說話,只是把後背貼上牆壁,咬緊了嘴唇。就像景棋說的,平常的雜誌拍攝中,也會遇到要和其他人合作的工作。但是彌花從來沒有向別人主動打過招呼。塗抹著妝容的精美臉孔,在彌花眼中就像阻隔她無法看清人心的面具。那些美麗微笑的臉,會變得有多麼恐怖,彌花很清楚。

即使提醒自己,並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壞人。在這個陌生的都市,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的過去。可是彌花無法阻止生理嫌惡的本能。除了景棋,彌花幾乎討厭去和所有看起來溫柔的人接觸……

那樣的人最會騙人了,不是嗎……

想起這樣的事,眼睛還會微微地發酸。彌花抬起手背,想要按住眼角。她至少不想在景棋面前流淚。但是抬起的肘部卻撞上了什麼,緊接著聽到「哎呀」少女尖叫的聲音……

「你想幹什麼啊!」

手裡拿著化妝鏡與眼線筆的少女大聲斥責彌花。因為被撞到的緣故,藍色的眼線筆在少女精美的妝容上劃下一道崎嶇的痕跡。一想到如果是刺中了眼睛會產生的後果,彌花一瞬間說不出任何話。

「真是太抱歉了。」在角落處與熟識的朋友相互招呼的景棋用餘光瞟到這邊的事,幾乎是立刻奔了過來,彎腰向少女道歉。

「她不是故意的。這裡太擠了。」景棋一面誠摯地表示歉意,一邊翻找口袋中的紙巾,「請用。真的很抱歉。」

彌花的心裡難受極了,明明是自己的錯誤,卻要讓景棋來為她奔走。但是怔立在那裡的彌花的胸口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雖然難受,卻無法說出任何話語。

被彌花的手肘撞到的少女長得非常嬌小,比彌花矮了一個頭不止,因為是雜誌模特,只要身身材勻稱面容嬌美,並不像走t臺的模特一樣,要特別強調身高。劉海剪得短短的露出潔淨的額頭和弓型眉毛,少女有著塗成珊瑚色的飽滿嘴唇,同時擁有性感與稚嫩的娃娃面孔是近來模特界非常流行的風潮。她穿著短款的紅色靴子,露出纖細白皙的腿,寬寬大大的上衣後背印著一個草莓。蓬鬆的捲髮也挑起一綹繫著誇張的蝴蝶扣。

「發生了什麼事,真紅?」

就在彌花束手無措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裡間的門被推開,有位青年走了出來。模特們就像被摩西分開的紅海,退散到了兩邊,而穿著牛仔裝的青年以目中無人的姿態無視別人讓路的禮儀,筆直向著這邊的盡頭,靠在牆邊的彌花他們走來。

「啊……怎麼弄成這樣子。」

青年有著長過耳際看起來發質十分堅硬的頭髮,太過凌厲而幾乎是三角狀的眼睛,以及挺直的鼻子,削薄的嘴唇,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是一張充滿性格有稜有角的面孔。他好像認得被彌花撞到的少女,嫌惡地皺眉彎腰,用大大的手一把扳起少女的臉孔。

「笨蛋,你連化個妝也不會跑到這裡丟臉。」

「才不是呢!」回應他大聲咆哮的是少女更大音量的反駁,「都是因為這個無禮的傢伙嫉妒我出眾的美貌才會使這種陰險的招術啊。」

那戴著四五個透明彩環的纖細手臂毫不留情地指住彌花,少女憤憤而不屑地說道:「至今為止遇到這種事的次數已經多到習慣了啊。」

「不、不是的……」彌花的大腦懵然一片,像被傾入了水泥。唯一知道的只是……

「算了。」扳著少女的臉,青年用彷彿連聲音也帶有稜角的強勢態度說:「就算真的劃傷臉孔,也只能怪你不小心。既然已經無數次遇到這種事,為什麼還是不知道怎麼保護自己?」

「可是……」

「我……」

「不要再說下去了。」不耐煩地打斷同時出聲的彌花與真紅,青年冷冷地掃視周邊,「在我要拍攝的地點,把你們那套小動作最好全給我收起來。所以說,我最討厭模特了……」像是無奈地大聲嘆氣,青年轉過了身。

「等、等一下!」彌花一把抓住他的背。這樣下去,不就等於變成了自己是真的故意去撞那位叫做真紅的少女嗎?

「我已經說了不追究,你還想怎麼樣?」青年冷冽地回眸。

「你這樣說是不是太過分了?我根本就沒有……」

「對不起。」

彌花爭論的同時,景棋拉住了彌花的手,急急道歉:「葉久先生,很抱歉。她是我們公司的新人。給您添麻煩了。」

「為什麼你要道歉?」

彌花用力抽出手臂,就算對方是景棋,也不能允許。

「我並沒有……」

「你差一點就劃傷了模特最重要的臉孔。」景棋輕輕地說,「我當然知道彌花不是故意的。可是,即使不是故意的,錯誤也是錯誤。」

「但是這個人的說法!」

「在不知道真相和不瞭解彌花的人眼中看來,事情就是那樣子啊。」景棋低語,「所以……」

「我真的不瞭解呢。我沒有辦法擁有景棋這樣的心胸,能站在其他人的立場上考慮問題。」彌花激烈地說道,「我會為我自己做錯的事道歉,但是我沒有做錯的事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承認的呀。」

「你們兩個好吵!」

在景棋與彌花不停止的爭論中,青年終於大發雷霆,「這裡不是小孩子的遊樂場!也不是吵架和耍心眼的地方!想要引起注意去其他的秀場!我葉久司不吃這一套!」

在滿場剎那陷入的靜默中,青年大踏步離去。而名為真紅的少女衝彌花的方向拉下眼皮。

「咧——」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在景棋無言地放開手的一瞬,彌花感到像潮水般襲來的惶恐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