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六月,事件頻頻。
邊關傳報,遼國蕭太后親自率兵,以北院樞密使耶律斜軫為帥南下侵宋。二月份戰報早傳,只因遼軍只在邊境一線,因此也未注意。不料數日之間,戰況大變,楊延朗楊嗣與遼軍交戰,未及擺開陣勢便遭遼軍突然襲擊,大敗。
望都縣一戰,副都部署王繼忠失陷,傳來訊息已經殉國。
同時,西北的夏州李繼遷也乘機興兵作亂,兵發洪德砦。
與此同時,蜀中有王均自稱大蜀王,再度引發□□,竟大有當年王小波李順之亂捲土重來的氣勢。
四月份二皇子玄祐去世,郭後一病不起;二皇子玄祐去世二月之後,長春殿楊婕妤初生的五皇子因先天不足,只存活了兩個月未及取名便夭折了,楊氏也因此大病一場。
萬安宮李太后聞知先後夭折了兩個皇子,大驚之下暈倒在地,就此一病不起。
就在五皇子夭折後不過幾天,訊息傳來,真宗的五弟袞王元傑忽然暴病而亡,年僅三十二歲。
短短半年來,真宗經歷了種種內憂外患,重重打擊。白晝上朝,面對著大兵壓境,他頂著巨大壓力一一處理國事,已經根本無暇無餘力,去悲傷自己的失子之痛。到夜晚回到後宮,高度緊張心力交瘁的他只能在劉娥身邊,才能夠卸下層層精神上的盔甲,得到放鬆和藉慰。
同樣不輕鬆的也有劉娥,太后病倒、皇后病倒、楊婕妤病倒,後宮大亂。朝庭上內憂外患她也已經知道,因此她只有一肩挑起所有的事,不敢讓這些事務有半點打擾到真宗。
數月來她亦是忙得腳不沾地,這一邊忙著兩位皇子的安葬,以及代擬太后皇帝對袞王元傑的葬禮的事項,追封其為安王,諡號文惠等。
另一邊是每天萬安宮、壽成殿、長春殿親自照應著太后皇后楊婕妤的病情,這些事務,須在真宗上朝時去做完。到真宗下朝時,她又要時刻服侍在身邊,掩起所有的疲憊和煩瑣,讓真宗得以平靜和安心,得以處理朝政。當時真宗在壓力最大的時候,險些不能自持,對此劉娥只能一遍遍地以「天佑我朝,只要我們自己不被打倒,敵人一定會有隙可攻的……」等語言來激勵勸慰。
這竟是患難之中見真情,此時兩人不再是皇家的帝與妃,似乎如茫茫大海中一隻孤舟,兩人相扶相攜,互相支撐互相取暖,除了彼此之外,天地之間,再更無象如此血肉相連的感覺。
整整撐到了年底,彷彿真如劉娥所預言似的,奇蹟真的出現了,一切的情況都出現了好轉。李繼遷攻打西涼州時,西蕃六穀蕃部都首令巴勒結詐降,李繼遷中了巴勒結的埋伏,身中流矢逃到靈州時,重傷不治而亡。西邊邊境之危也隨之解除。
李繼遷一死,遼國失去西邊呼應,又遇內亂,蕭太后遂草草撤軍。
蜀中的王均之亂,此時也平息了下來。卻是真宗採用劉娥的建議,重新起用張詠再到蜀中。原來蜀中官員上下勾結盤剝百姓,弊病已深。當年張詠治蜀,頗用了一些雷厲風行的手段,才把這股邪風壓了下來,張詠因治蜀有功,升為工部侍郎兼杭州知州去了。張詠一走,後任者沒有他的手段,壓不下這幫蠹吏,百姓受苦鋌而走險,蜀中又是再度造反起亂。
此時蜀中百姓聽得朝庭又派張詠重新入蜀,喜得奔走相告:「朝庭還我張相公了!」張詠好不容易在杭州舒適兩年,被真宗一句:「得卿在蜀,朕無西顧之憂矣!」只得自山暖水秀的人間天堂再度派到難於上青天的蜀中勞碌去了。
真宗聞訊鬆了一口氣:「耶律斜軫死了,李繼遷死了,這遼夏兩邊,一時半會兒也難再打起來。張詠去了蜀中朕也放心了。如今可是什麼事都可以鬆一口氣了。」
劉娥看著他的神情,像是經過了長途跋涉終於走到終點地放鬆下來,心中不禁升上憐惜之情,輕輕地將他抱住道:「是啊,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真宗握著她的手,凝視著她道:「這大半年地走下來,朕如今與你對望,心裡頭根外平靜,就覺得咱們像是過了一輩子的老夫老妻似的。」
劉娥嫣然一笑,故意道:「好啊,三郎是嫌我老了嗎?」
真宗嘆了一聲道:「要說老,朕只有比你老得更快,你看朕的頭上,這半年都長出不少白髮來了。」
劉娥順手撫上真宗的頭髮,撥去髮簪笑道:「什麼不少白髮,不過幾根而已,我的三郎春秋正盛,我幫你揪掉就沒有了!」
真宗按住了她的手笑道:「算了,白頭髮是越揪越多的,由它去罷!你且坐下來,朕有件事與你商議!」
劉娥收回手,此時兩人都半臥在炕上,她下滑一點,便懶洋洋地伏在真宗的膝上,聽著真宗緩緩地道:「昨日皇后對朕說,她想在皇族之中,收養一個嗣子……」
劉娥輕顫了一下,抬頭笑道:「這是好事啊,也可消皇后失子之痛!」
真宗輕嘆一聲:「這倒不完全為著皇后的失子之痛。如今國內外局勢動盪,皇室無儲,人心不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