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娥出了壽成殿,轉身去了長春殿。此時的長春殿,猶如七日前的壽成殿一般,熱鬧非凡。整個太醫院的御院輪班侍候,六宮妃嬪輪流問安,就連皇帝一散朝也立刻趕到這裡來了,就連萬安宮中的太后,也日日遣人來看望剛出生的五皇子。
劉娥走入殿中,小倩忙迎上來侍候著。劉娥問道:「怎麼樣了?」
小倩道:「婕妤剛剛睡著了,小皇子的情況還是不好,太醫們輪班看著呢!」
劉娥點了點頭:「嗯,你叫張太醫來回話。」
張太醫原是吳越王府出身,自潛邸時便為劉娥侍疾,此時進來也不須太多繁文縟節,並未放下簾子。
但聽得劉娥道:「我叫你查的事情,查出來了嗎?」
張太醫道:「臣查得楊婕妤當日的湯藥中,有人加入了碎骨子和鱉甲,那是墮胎之藥……」
劉娥失聲站起道:「果然是有人下手!」
張太醫道:「幸虧當日娘娘早有準備,一開始就改了楊婕妤的孕期。宮中都以為楊婕妤懷胎五月,因此對方下藥份量不重,否則的話,對方既然有本事更換了楊婕妤的湯藥,若是早知道楊婕妤已經懷胎七月,只怕就換一種毒性激烈的藥,那就情況難料了。」
劉娥冷笑一聲,緩緩坐了下來:「誰知道楊婕妤已經懷胎七月,這結果這墮胎藥反而變成了催生藥。哼,整個太醫院全班輪修在她的宮中,她要配藥換藥還不容易嗎。可惜楊妹妹吉人天相,反是害人者分心太多,主次不分,害人終害已。」
張太醫猶豫了一下:「只是強行催生,有違自然。所以……」
劉娥驚道:「所以怎麼樣?是楊家妹妹,還是小皇子?」
張太醫忙道:「娘娘放心,楊婕妤年輕體健,雖然此次受了一番磨難,但是隻要調養得宜,卻是無大礙的……」
劉娥見張太醫猶豫著,心中已經明白,小皇子早產體弱,剛出生時她抱在手中,便覺得輕得如若無物,呼吸時有時無,連哭聲都微弱得幾乎聽不到。如今是兩個乳孃輪番抱著,太醫院開的藥,也是兩個乳孃一碗碗地喝下去,化為乳汁給小皇子服用。饒是如何,小皇子仍然時不時地呼吸微弱,狀況頻出。
當時她心中就已經隱隱不安,隨著這幾天下來,這種不安日益增重了。此時聽得張太醫這番猶豫更是心驚:「張太醫,你只管大膽說,是不是小皇子會有危險?」
張太醫撲通一聲跪下:「臣無能,小皇子未足月而降,先天失調。臣、臣等只能是盡全力而為,小皇子乃是龍脈,自有神靈庇佑,非臣等敢斷言了。」
劉娥聽得心中一片冰涼,她費盡心力想要保住的這個孩子,到頭來盡是鏡花水月一場空嗎?老天爺何以這樣殘忍,奪去了她的孩子後,竟連她想要擁有的這個孩子也不給她嗎?可是她明明見著他降生了,他會哭了,他會笑了。
可是到頭來,她竟然保不住他!
她竟然、保不住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