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她想說我沒有,但他的眼神凌厲得嚇人,她心頭髮冷的說不出話來。
「先生,再不出發恐伯趕不上前往臺灣的飛機。」管家適時的出聲,緩和一觸即發的緊張情勢。
「嗯,我曉得了,叫司機把車先開上車道等我。」他語氣沉穩得聽不出一絲怒氣。
「是的,先生。」他走到門邊匆地回頭問了一句。「蘿莉小姐與先生同行?」
他這麼說是在為蘿莉解圍。
「高登,你是認為我給你的薪水過高了嗎?」邁步定出房門,臉色不悅的格蘭斯怒視大他十歲的童年玩伴。
「我很滿意先生的仁慈,目前沒有跳槽的可能性。」如果可以的話,他打算工作到八十歲再退休。
「哼!你越來越多事了。」冷哼一聲,他頭也不回地朝屋外走去。
面如花崗岩的冷峻管家微勾起嘴角,灰色瞳眸中閃動的是跌破所有人眼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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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北的天空什麼最多,相信有眼睛的人都會回答排放的黑煙最多。
那麼追根究底造成煙多的元兇非這些在馬路橫行霸道的大卡車莫屬,一輛排出的汙煙多過十輛小客車所排放的,而且還十分蠻橫的霸住整條大馬路,當路是他們家開的不給人方便,愛快就快,愛慢就慢,不時停在馬路中央和檳榔西施打情罵俏,一口檳榔可以嚼上好幾個小時。
不過呀!他們也伯警察,罰單一開一張接著一張,家裡的婆娘若鬧了起來還真難收拾,滿街跑給她追反倒丟人現眼。
一下飛機就堵在半路的格蘭斯十分不耐煩的看著未曾移動的車陣,心中對傳說中美麗的福爾摩沙印象大打折把,他飛越大西洋不是為了等臺灣人改變交通亂象,他還有更重要的事待辦。
瞄瞄腕間的瑞士名錶,他的耐心和緩慢前進的分分秒秒一樣逐漸流失,臉上的沉鬱之色顯而易見,看向車外景緻的眸光轉為幽暗,與外頭炙熱陽光正成反比。
「呃,不要擺出一張死人臉嚇人嘛!塞車是臺北特有的文化,你多待幾天自然就習慣了。」幸好他一早加足了油猛開冷氣,不然這高溫的鬼天氣誰受得了。
「我沒打算多待幾天,事情一辦完我立刻離開。」他絕不會在一群黃皮膚的東方人當中待太久,他們有著他最厭惡的顏色。
「喂!同學,你未免太不給面子了吧!我特地冒著被曬昏的大熱天趕到機場去接你,你好意思給我擺擺尾就搭機回國。」他非先吐口血讓他瞧瞧,免得被他老婆亂棒打死。
都怪他太愛吹噓,把他這位好朋友形容得像天神一樣尊貴,害他老婆一聽見人家要到臺灣的訊息,馬上攬下招待的苦差事要他看著辦,沒把人留下他也順道回英國省親。
瞧,這是當人家老婆該說的話嗎?偏偏他愛她愛得死心塌地的甘願拋棄英國的一切陪她定居臺北,當個名副其實的臺灣洋女婿,而且貢臺語嘛也通。
「我們不是同學,別學落後民族說些不得體的瘋話。」他的穩重和幹練哪去了?嘻皮笑臉的像是被下等人同化了。
黑髮棕眼的費傑爾收起笑容,一臉嚴肅的看了他一眼。「在別人的土地上要學會尊重人家,他們五千多年的智慧你學一輩子也學不到皮毛,不要小看這塊小小島國的人民,他們比你懂得什麼叫文明。」
「你這是在說教嗎?」他不以為他會待到體悟他們的文化有多博大精深。
「不,我在挽救你一條小命,希望你能活著走出臺灣,這裡的百姓相當情緒化。」光是藍與綠的顏色就足以吵上一整年,沒完沒了讓他這個外國人看得好笑,他都認同自己是臺灣人了,為什麼還有省籍之分,大家都是地球人啦!
「看得出來,我們已經原地不動長達三個小時了。」再嚴重的塞車也該有所移動,而他們卻完全是靜止的。
「這個嘛!」他乾笑的玩起車上的保平安符,入境隨俗的跟人家信三太子爺。
「車禍吧,要不就是遊行,臺灣人比較悠閒啦!三不五時出來踩踩街表現他們的愛國心。」
前陣子他老婆還湊熱鬧的去參加什麼絕食抗議,他嚇都嚇死了連哄帶騙的把她拐回家,故意把電視插頭拔掉謊稱壞了,她才沒跟著瘋的餓肚子,讓他安心許多。
「三補勿是?」這是什麼怪詞,聽都沒聽過。
「是三不五時啦!一句臺灣俚語,意思是……」他興匆匆的準備向格蘭斯講解這些年學到的小常識,可是人家不領情的做出閉嘴的手勢要他少開尊口。
「這裡離飯店還有多遠?」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等待上。
費傑爾眼神怪異的瞄瞄三條街外的醒目建築物。「有必要住飯店嗎?嫌我家簡陋得不足以接待你這位貴客呀!」
以後他會建議凱撒的經理把飯店招牌再放大一倍,省得有人心不在焉錯過近在眼前的目標物。
「你知道原因為何,何必多此一舉的問我。」幽深的眸光落於遠處,裡頭有不想向外人道的隱晦。
「什麼,你仇視臺灣人的毛病還沒改過來?!我以為你已經痊癒才親自跑這一趟,不再記恨你母親跳……呃,你父親的情人是臺灣女性。」哇!好險他沒說出口。
天呀!他要趕緊把老婆和他隔離,避免他兇性大發殘害大肚婆,他們盼了好久才盼到這粒小西瓜成長茁壯。
費傑爾嚇得差點把油門當煞車踩,臉色大變的往車門縮,預做動作好準備逃生,渾然忘卻他是道道地地的英國公民,不是臺灣土生上長的在地人,他被同化得忘了自己的膚色。
「費爾,我發現你智力有退化的跡象,喝太多下乾淨的水所導致的嗎?」他需要的是醫生。
每當格蘭斯用不耐煩的口氣叫他費爾而非費傑爾時,那表示他的忍耐已到了極限,他要再不正正經經的像個人,他會讓他連人都沒得當。
「喝我老婆的口水算不算,人家都說挺毒的……好好好,別用你的冷眼瞪人,我認真的聽你說話總成了吧?」不懂愛情的人嫉妒他們夫妻相愛,他原諒他的沒心肝。
老闆著臉不累嗎?虧他一年四季毫無變化的都是寒冬,下了一整年雪好歹得放晴幾天,總不能要他也回個苦瓜臉相對無語,他們一路上不悶死才怪。
「我來臺灣的事不要太張揚,我不想鬧得舉世皆知,我的意思你明白吧?」為了某些因素他行事低調,不願節外生枝多生是非。
費傑爾表情微變的橫睇,「你是指我口風不緊愛通風報訊,讓你那個不成材的弟弟趁機霸佔你的財產嗎?」
他要敢點頭,多年交情到此為止,朋友也不必做了。
「他沒那本事,而且他並非不成材,只是欠缺磨練。」如果他苦心經營的事業輕易就被奪,那隻能說他思慮不周給了人可趁之機,沒資格當一個大家族的領導人物。
「哼!我看你早點結婚生個繼承人還比較保險,你們家格德不用指望了,他根本還沒長大。」過度天真缺乏上進心,權貴人家子弟的陋習他一應俱全。
不能說他陰險或一肚子壞水,他的毛病就是沒主見、耳根子軟、容易受煽動、沒有一絲成年男子該有的判斷力,行事全憑感覺和一時興起,不曾考量過後果會如何。
「這件事以後再說。臺灣的交通一向亂無法紀嗎?」看了一下表,他避談自身的事情。
以一個不信任愛情的人而言,他對婚姻的熱度不及一季的收成。
在英國,他的主要產業是羊毛輸出、棉花和橄欖油製造,以及幾處果園和農地稅租,每年淨利頗豐,足以養活一大家族的人且仍有剩餘,他非常重視土地所帶來的歸屬感。
而他在船業和航空業也多有投資,兩樣都僅做物流之用,讓他在運送貨品的過程中較為便利,不需經過繁複手續便能快速往返,避免作物因時間耽擱過久造成損失。
他喜歡掌控,不接受變數,凡是能掌握在手中的事他絕不假手他人,確保流程如他所下的決策順利進行。
「耐心是一種美德,少批評才能活得長長久久,有些事警察也沒膽子管。」一看前方大排長龍的拖拉庫,下難猜測發生了什麼事。
一是打群架,二是遊行,三是和人擦撞撂兄弟來嗆聲,四嘛,不就是連環大車禍,大家圍成一團的看熱鬧。
「他們不管我來管。」當身處英國境內的格蘭斯霸氣不減,車門一拉跨出長腿。
「不要呀!你別插手管閒事,命要顧著……」啊!沒捉著。
望著捉了一把空氣的手,熱浪灼灼的費傑爾反手一縮,心裡猶豫的瞧瞧冒著煙的柏油路,一陣熱風迎面而來。
「我是招誰惹誰了,幹麼自告奮勇的當司機。」
死就死吧!誰教他誤入歧途交錯朋友。
唉!真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