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臉皮厚得子彈都打不穿會不好意思?我張網巧幾時生了你這個不要臉的女兒。」只有她會罵自己女兒不要臉像是家常便飯一般順口。
「媽——」太丟人了,下次絕不和她出門。
「網巧,你少念一句,先上菜緩緩氣,吃飽了就沒氣了。」季太太安撫地要眾人開始點菜。
於是母女間的小鬥氣才稍微歇了一會,上菜期間眾人都很安靜,忙著吃吃喝喝沒空說話。
可是天生長舌的張網巧壓根沉默不了多久,上了不到三道菜又開始喋喋不休,其中穿插著幾句季太太的回應及季緲緲的輕笑聲。
倒是於弄晴這一頓飯吃下來有幾分不自在,不用抬頭她就能感受到不時有兩道視線停留在她身上,害得她食不知味就算了,還差點拿不穩筷子。
看什麼看,都快結婚的人還敢當著未婚妻面眼神出軌,他到底知不知羞?
就在她快要忍受不住地想揍他一拳,或是找藉口上化妝室尿遁時,天才的老媽說了一句差點嚇掉她魂的話,讓她整顆心咚地快掉出來。
「奇怪,我怎麼越看鄭先生的眼睛越覺得像我家小問晴,像得有如一個模子打造出來的一樣。」
×××
媽呀!我會被你害死。
不說於弄晴原本還不覺得,一仔細瞧倒瞧出之前似曾相識的怪源,就是來自他和女兒人都有一隻老氣橫秋的眼,安靜不動的時候像在沉思,其實是在發呆。
難怪人家說孩子不能偷生,遺傳真的很可怕,孩子十成十的肖父母,怎麼教也沒有用,還害她以為自己的教育方式出了問題,養了十年的女兒像個小老太婆,反應總是溫吞吞炒不起快火。
真是可怕,絕對不能讓他們碰頭,否則當場上演父女相認記怎麼辦?不過可以肯定的是,他們絕對是大眼瞪小眼,維持最高品質靜悄悄。
不管如何,問晴的存在一定要瞞、瞞、瞞,瞞到底,還有七天他就要結婚了,到時兩人井水不犯河水,各走各的路,天涯海角兩兩相忘,想要孩子自己生,別想跟她搶。
對,硬拗也要拗過去。
「問晴是誰?」聽起夾像個人名。
「問晴是我家的……」張網巧才想搬出乖巧的孫女現寶,不意被女兒打斷。
「狗,問晴是養了多年的一條小狗。」沒錯,給她吃、給她穿,還要給她零用錢,「包養」十年。
「你在說什麼,問晴怎會是狗?我的乖……噢!你……」不孝女,竟然踩我的腳。
於弄晴朝老媽使眼色,「媽呀!你別太寵問晴了,寵得分不清她是人還是狗,她從醫院抱出來的時候,我還忍痛付了五萬塊。」
真他×的貴,歧視外國人,生了問晴的醫院太敢敲竹槓了,她拿的是臺灣護照又怎樣?生在法國總該算是法國人吧!為何不能享有國家福利少付些法郎?
「哼!問晴比你懂事多了,不會讓我煩心。」母女連心的默契讓張網巧暫緩下疑慮。
不過,她的乖孫女絕不是狗,應該是隻可愛的小袋鼠,讓人想抱抱她。
「是是是,是我不孝,改明兒我帶十個、八個男朋友讓你鑑定,你等著當丈母孃吧。」沒我會有孫嗎?
「問晴真的是狗名嗎?」鄭夕問的措詞顯然有些嚴厲,看盡世情的黑瞳瞧出些許的不對勁。
「我又不是吃撐了幹麼要騙你,當初抱她回來是想給她取名汪汪,可是叫了十天她理也不理人,後來我又想了一堆好名字,她又全不喜歡,還拽個二五八萬地哭給我看……」
譬如小民啦、來討債的、死囝仔、牛奶妹等等,她一律持反對票,不足一個月的於問晴,已經懂得爭取人權。
「直到我看到一部港片神鵰俠侶,旁白念著: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她才肯乖乖的眨眨眼喝奶,所以我就叫她問情。」
他仍有懷疑的試探道:「我還以為是鄭夕問的問和於弄晴的晴合起來的問晴。」
嚇!這人是鬼呀!腦筋轉得那麼快。「巧合、巧合,音同意不同,你別害我讓季小姐誤會我對你有不良企圖。」
當初會取這個名字純粹是巧合,她根本懶得動心思去想個好名字,本想乾脆取個瑪麗、安妮的洋名,偏偏來幫她做月子的母親一口否決,絕不讓自已的外孫女成為假洋鬼子。
於是乎她打電話給她所有認識的朋友,可問來問去就是沒人曉得如何幫小貝比取名,其中一個朋友被她問煩了,火大地叫她問自己別再吵人,所以這才有了問晴這個名字。
不過她不會老實告訴於問晴她名字的由來,她一定會嘲笑她這個做母親的沒用,了無創意。
「弄晴姊你別擔心,我相信你別無用意,鄭大哥是說著玩的。」問情、問晴,給狗取這種名字是不尋常了些。
於弄晴嘴角一抽地笑得扭曲,「你們也太生疏了吧!快結婚的人還叫鄭大哥,起碼要叫他的名字嘛!」
以前她都直接喚他問,撒嬌時就小問問、小問問的喚個沒停,那時他雖皺著眉頭,但仍由著她任性……唉!幹麼想這些,一想就心酸,人家就要結婚了。
是不是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再度相遇竟覺得當初太早放棄他有點可惜,若是%◎※一下說不定多個幾千萬分手費,讓她在國外的生活更舒適。
「我……」季緲緲臉紅的偷睨著即將成為她丈夫的男人。「我們……習慣了。」
「瞧你害羞的,他總不會連親都沒親過你吧!」鄭夕問骨子裡騷得很,每回她一吻他,他先是燒得慢,然後熱情一發不可收拾的反要她的命。
結果都一樣,在床上結束一場火熱交纏。
「沒……沒有。」季緲緲整張瞼紅得像番茄,羞得不敢見人。
於弄晴不信的一喊,「你們在玩聖女貞德呀!哪有未婚夫妻不打啵的,你們誰有性障礙?」
她喊得太大聲,害得餐廳內所有人都回頭看向他們這張桌子,來回巡視誰在那方面有問題,最害羞的當然是教養良好的季家母女,對於弄晴毫無修飾的言談更顯得目瞪口呆。
「死丫頭,你想嚇死人呀!講話沒大沒小,這種事能當人家面前說嗎?」不過張網巧罵歸罵,還是不小心地往他們之中唯一的男人瞄。
而且是往下方瞧。
「中國人就是這點不好,關起門來做得昏天暗地卻不許說,有病就要找醫生……」他應該還行吧?不像遭遇重大傷害而不舉。
張網巧「啪」地一聲往女兒後腦拍去。「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行為不檢,老是和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
「我哪有,你少冤枉人,我都躲得很隱密不讓你瞧見……」咦?好像有人在瞪她。
直覺反應一瞧,果然那雙老是讓人看不清楚含意的眼正直瞅著她,似乎她做了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見鬼了,他憑什麼指責她?兩人早在十年前就不相往來,而且他現在也算是使君有婦了,更沒資格用「抓姦」的目光審判她,她有擇友的自由。
「小問問,你幾百年沒瞧過女人呀!我跟你可沒有半點關係。」真是的,瞧得她莫名其妙的心慌。
「小問問?!」季緲緲低聲一呼,信心垮了一角,他們似乎……交情很不尋常。
「不要再那麼叫我。」他臉上有一抹狼狽的警告。
「再?!」季太太也起了一絲懷疑,他們當真是普通朋友?
「好吧!好吧!隨你高興,鄭、先、生。」也對,拉遠關係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晴兒,你想惹我發火。」鄭夕問的表情深沉,不怒而威的神色給人一股壓迫感。
可唯一不受影響的是依然不甩他的於弄晴,其他人都有些怕怕地三緘其口。
於弄晴站了起來。「喂!你這人有分寸點行不行?我是來負責規劃你婚禮佈置事宜的,不是來看你的臭臉,你要沒誠意我大可不做了。」哼!威脅我!
她這輩子什麼都吃,就是不吃虧,人家火你一句你還乖乖的任火燒嗎?
當然不!
「坐下。」他用近乎命令的口氣一喝。
偏她向來愛跟人唱反調。「原來你和十年前一樣不長進,跟你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媽同副德行,令、人、憎、惡。」她用塗著藍色指甲油的食指戳向他太陽穴。
不只是同桌的另三人因她放肆的舉動而倒抽了口氣,其他視線朝他們望的客人全都屏住呼吸,為她的不知死活捏一把冷汗。
但是,令人意外的,鄭夕問在意的卻是她言語上的羞辱。
「收回你的話。」看得出來他正極力在壓抑怒意。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話,你算老幾?」她站得高高的,仰著鼻孔睨視他。
「於弄晴,有一天你會為你不馴的態度付出代價。」她太容易讓人想宰了她。
「不用你說,我已付過一次慘痛的代價,因為我認識你。」光生於問晴她就痛了足足十個小時。
空氣似乎在瞬間凍結,他冷冷的注視著她,久久不發一語的叫人害怕,彷佛下一刻即將爆出激烈冰岩射穿她,恐無完膚。
櫃檯的服務人員拿起話筒準備按鍵,考慮要先報警或是找救護車,他們不想有人惹麻煩,更不願餐廳內傳出有意外傷亡事件。
但是,所有人都低估鄭夕問的容忍度,顯然他不只一次遭遇過於弄晴的無理取鬧。
忽地,他站起身像扛米袋似的扛起她,不理她的尖吼謾罵、拳打腳踢,冷靜而穩重的丟下一句,「失陪了。」
然後在眾人錯愕的驚呼中將人帶走。
×××
「呃,秀子,我想……好像有一點抱歉,你看他們是不是……一對?」話雖然這樣說,可張網巧的表情不像抱歉,倒像在忍笑,似乎樂見有男人能制服於弄晴。
「這……」李太太的眉頭連成一條黑線,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實。
那是那個她所認識的商業奇才嗎?
看起來比較像有禮貌的維京海盜,擄了人要走還記得打一聲招呼,只是他似乎忘了他的未婚妻和丈母孃仍在座,竟就這樣光明正大的婚前「外遇」。
她憂心地看向女兒,生怕她受不了打擊,沒想到……
「緲緲,你不要緊吧?」她微笑的臉看起來有點失常。
「媽,我沒事,你不覺得他們很相配嗎?」一個是火,一個似土,燒出色彩明亮的璀璨窯瓷。
「相配——」她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似地盯著女兒,一手摸上她的額看有沒有發燒。
「媽,我沒事。」很奇怪,她竟沒有心痛的感覺,只有祝福。
季太太急了,拉起季緲緲就要往外走。「網巧,我先帶女兒到醫院掛號,她一定生病了。」
「喔,好。」張網巧傻傻的一應。
等人全走光了,她一低頭看見一桌菜餚,笑不出來的苦著一張臉。
吃不完是一回事,至少可以打包帶走。
可是,帳單誰來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