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我讓你付出什麼代價?」
沒有目標,不顧一切,向來三思而後謀動的鄭夕問有了行動,讓感情凌駕於理智之上,當著眾人的面前「綁架」於弄晴。
曾經,他們是令人稱羨的一對,足跡踏遍東北角每一個風景地點,留下無數美麗的記憶和親吻。
數過小野柳的岩石,上八斗子烤肉、露營,漫步沙灘打著水仗,她霸道地要他撿拾十二個貝殼,扯著他去看情侶們的歐歐私語,要他學著點。
植物園裡荷花正盛,人家是去賞荷,而她卻是慫恿他去偷摘荷,還笑著一腳將他踹下荷花池,大喊有人要偷抓魚,引來市民圍觀。
情人雙雙到廟來,不求兒女不求財,神前跪下起重誓,誰先變心誰先埋。這是北投的情人廟中所題的詩;而她輕啐著誓言不值錢,滿山滿谷都是負心人。
他雖沒起誓卻對她說:我不是貪心人。
當時記得她俏皮的扮個鬼臉,做了那小鳥飛走的動作,她說人不能太天真,說不定她會是負心人。
一語成懺。
在他們正式交往的第三個月她飛走了,他手中那隻小文鳥飛向廣闊的天邊,遙遠而陌生。
或許是他們對神明不敬吧!情人廟前不說情話和誓言,輕蔑地嘲笑愛情無常所受的懲罰。
他母親的介入只是讓他們提早走向分離之路,怪她怨她恨自己,到頭來如鏡花水月一般,見不著心痛,見著了心酸,近在咫尺,遙如天涯。
她欠他一聲再見。
「告訴我,認識我讓你付出什麼代價,一千萬還不夠嗎?」她才是那個背離愛情的人。
她瑟縮了一下。「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過去的事永遠也無法改變。」
「你很任性。」她一向我行我素,不管道德的規範,年少輕狂的時候,她進出警察局的次數多不可數。
「你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打從我一出生就叛逆到現在。」二十七年不算短,遇上她是他的不幸。
她標準的回答。幽然一嘆,鄭夕問嘲笑著自己自找苦吃。「離開我之後過得好嗎?」
「你不恨我?」她訝異地轉頭看向他。
從被他硬塞進豪華寬敞的賓士車前座,她先是憤怒不已地想跳車,不願如他所願,繼而害怕與他獨處,彷彿會再一次失去什麼。
在許多許多年之後,她才知道十年前的傷害對她而言是場夢魘,無時無刻地糾纏她,叫她更加的想讓自己快樂,擁有她想要的一切。
她渴望愛情,談過一場又一場的戀愛,一個城市一個情人的流浪著。
可是,她總是碰到不對的男人錯放感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到頭來心裡牽掛的,是最初的那一段青澀歲月,那一段屬於十七歲女孩的愛情故事。
問她後悔嗎?
答案是不。
如果時光倒流回到那一年,她仍會毫不猶豫的走出去,負心的人沒有權利回頭看。
「你又恨我嗎?」是他造成她的出走。
她的表情是一片錯愣。「我沒理由恨你呀!放棄愛情的人是我。」
該罵的人是她。
「因為我沒有給你足夠的愛,我並未盡到保護你的責任。」那時,他正如她所言的天真,以為相愛容易。
卻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家世。
他可以不在乎她的出身是否為名門之後,可是活躍於上流社會的父母卻是十分重視門第觀念,他們絕不會容許他和個名聲壤到眾所皆知的女孩來往。
與其說她放棄了愛情,不如說愛情放棄了他倆,只因他的愛不夠深刻到足以留下她。
或者,她根本不知道他愛她。
「問,你別這樣啦!我自私又無賴你是曉得的,你要罵就罵吧!我保證絕不還嘴。」她輕輕扯著他的手,一副十七歲女孩的表情。
怕捱罵,很無辜。
「笨蛋。」
「哇!你這傢伙未免太小氣了吧!真記恨到現在,我隨便說說你還當真呀!」她哪裡笨,於問晴都說她是聰明媽咪。
當然接下來的話省略,像是魯莽啦、好勝、貪睡之類。
他的眼底有絲絲笑意。「我有指名道姓嗎?」
「你是說我笨得自動對號入座嘍!等等,你好奸詐,讓我自己承認笨。」啊!怎麼連說兩個笨,被他拐了。
奸商、奸商,無奸不成商,出了社會是有差,以前那個呆呆拙拙很好騙的大男孩變狡猾了,現在和大野狼簡直像是親戚。
吃人不吐骨頭。
「你不笨,只是欠罵。」他這麼說,以她的個性怕不找人拚命才怪。
除了外表成熟,她的行為和思考模式仍停留在十七歲不見「進化」。
果然——
「喂喂喂!你給我客氣些,我行得正,坐得端,哪裡欠罵了?」他分明是抹黑她高尚的人格。
如果她記得收藏在哪一個櫃子的話。
「你拋棄我。」他一針見血的道。
這下於弄晴說話可不敢盛氣凌人了。「過去的事何必提起,往事如流水,一去不回頭。」
「沒想到你還懂得安慰人,做錯事的人還有膽說往事如流水,你想一筆勾銷嗎?」他語氣輕柔卻扎得人心痛。
「我……我哪有做錯事,我是為了你的家庭和諧才忍痛犧牲。」開始氣弱,說到最後她反倒理直氣壯了起來。
「死不認錯。」缺點之一。
「鄭夕問你別逼人太甚,我幹麼要在這裡接受你的審問?我要下車!」該死的中控鎖,什麼爛設計嘛!
分明增加受害者的機率,讓人逃無可逃的就義。
「要不要我借你一根扳手,一把敲碎車窗好爬出去?」真怕車把被她扭斷。
她惱怒的坐正。「我是淑女不爬窗子,但是你要借我不會拒絕。」
「喔!在後車箱,你只要開啟車門就可以到後面拿。」很方便,幾步路而已。
「好,謝謝……」手一靠近車把她才意識到,他這樣說不是在講廢話嗎?轉過頭來,她憤怒的指著他鼻子,「你竟然敢耍我——」
她要下得了車何必借扳手。
「有嗎?借人東西不犯法吧!」好人難為,他有十足的誠意。
「少裝了,我看見你在笑,你真是卑鄙、無恥、下流、沒頭髮。」她氣得十指大張。
「沒頭髮?」他不解的挑高左眉。
她不會再受騙了。「我要拔光你的頭髮,一根一根的塞入你的胃。」
「那你會很辛苦,麻煩你了。」他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任人擺佈。
車流走得很慢,適逢下課下班人潮,在十步一紅綠燈的市區行駛有如龜速,慢得讓車裡的人想下車步行,說不定還比開車快。
因此鄭夕問根本不怕她的獅爪逞兇會危及其他駕駛,頂多他臉上、身上再多添幾道抓痕,而她會丟臉地指控他,害她做出有違淑女氣質的行徑。
十年的距離並未改變對她的瞭解,她像單細胞生物,一次只能做一件事,思考亦然。
「鄭夕問你很討厭,我要徹底的討厭你。」於弄晴不假思索的發下豪語。
「相反的,我很喜歡你,想要徹底的擁有你。」他很久不笑了,而今天他只想微笑。
「你不要學我說話,誰希罕你喜歡……啊!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她不知想到什麼、突然「啪」地一掌揮過去。
方向盤歪了一下,他連忙導正。「晴兒,我什麼都沒做。」
「不許叫我晴兒,你這個噁心的下三濫,人類的恥辱,國家的害蟲,我不會同意的。」他最好死了這條心。
「同意什麼?」她說的話他沒一句聽得懂。
不過她罵人的詞彙還是一樣精采,從以前到現在不曾遜色,可見還有不少人受她荼毒。
「當你的情婦。」她對著他耳邊一喊。
鄭夕問忽地踩下煞車,以極不可思議的怪異眼神瞧她。「你要當我的情婦?」
他從來沒搞懂她腦中有幾根接錯的神經,老是口出瘋言瘋語。
「是你要我當你的情婦,這頭沒大腦的豬。」她氣急敗壞地揮著拳頭。
明明是他說的,怎會變成她的意思?他定在裝蒜,故意誘她上當。
「冷靜點,晴兒,我幾時說過這話?」一定是她斷章取義想歪了。
情婦,虧她想得出來。
「你還敢狡辯,你剛說要徹底的擁有我,不就明擺著要我當情婦?」哼!她還想包養小白臉呢!
想要她當情婦,等到死吧!
天呀!多豐富的想象力,原來……他失笑的一喟。「你不能往光明面思考嗎?」
「我能往什麼光明面想,別忘了你還有七天就要結婚了,而我是負責讓你婚禮完美進行的人。」正確算來是六天半。
「別提醒我這件事。」他的神情轉為冷淡,不願討論此事。
空虛感襲上她心頭。「我不會當你的情婦,你趁早打消這個卑劣的想法。」
「你當不了情婦,我怕被你宰了。」她向來無所顧忌,一發狠不瞻前思後。
他無奈的語氣逗笑了她。
口氣轉柔,她似有感而發,「問,回頭路不好走,你要好好珍惜眼前的一切,季小姐是個不錯的妻子人選。」幹麼?心口一陣不舒服,真是沒道理。
她於弄晴是何許人也,提得起、放得下的女中豪傑,她不至於因為過去的一段戀情吃味,是她先放手的。
然而酸澀的感覺仍充斥胸口,很悶很悶的擠著胸膛。
「她是比你適合當鄭氏集團的女主人。」而她不稱職,只會扯後腿。
「你是外國人呀!文法用錯了,是鄭家的女主人,鄭氏集團又不是要易主了。」就說吧!鳳配鳳,鴉配鴉,木瓜不會配西瓜。
討厭的鄭夕問,混蛋傢伙,他×的變形龜,適合就適合嘛!幹麼向她炫耀?她又沒有差到哪去,頂多脾氣壞了些,不太甩人而已。
鄭氏集團在臺灣算是大企業,但是和她以往接觸的跨國企業一比起來,可是小巫見大巫,若非她不想待在人家手底下做事受限制,十年下來好歹是總經理,或是執行總監的身份,隨便調動資金都能淹死它。
而星雨服裝造型公司的規模雖然比不上鄭氏集團,但那是她懶得擴大規模,若再多給她十來年努力,超越鄭氏集團不是問題,到時所有人都要來巴結、奉承她,看誰敢說她適不適合。
「不,我說的是鄭氏集團的女主人,在社交上。」也就是形象,這對一個集團成敗影響頗大。
「難道你不是愛上她才要娶她的?」所謂的企業聯姻只會扼殺愛情。
他看了她一眼沉重的道:「經過你之後,我還能相信愛情嗎?」
「我……我是例外啦!季小姐是好人。」她囁嚅地縮縮脖子,不想揹負太多的罪惡感。
「好人不代表值得我去愛,我偏愛壞女孩。」迂迴暗示著,鄭夕問沒時間等待了。
只剩七天。
她像個愛吃糖,又偏怪牙醫為了賺她健保費而送糖的孩子似的噘起嘴巴。「你少佔我便宜,我還不夠壞。」
要不然心一狠橫刀奪愛,把人家的老公搶回家享用,一天奴役三、四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