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所認識的水丹虹嗎?
鳳眼迷濛如新月下的星子,似憨似媚的風情盪漾,未帶撩撥先勾人,叫天上神仙酥了魂魄來相會,嚶呢香唇口含丹。
他從不曉得她有如此媚人的一面,平時敬恭桑鋅,道益光顯,華聖道經不聞風月,溫婉有餘卻過拘謹,清心寡慾不帶半絲女兒嬌媚,實難叫人多生憐惜。
眼前的佻巧神情宛如由骨子裡換了個人似,雖沒有四婢的嬌麗美兮,但一股渾然而成的靈氣生出慵懶美,讓人忍不住要呵護她,輕捏她粉頰的嫩肌一親芳澤。
看傻了眼的風吹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蛻變成蝶的她不再空有才情,而是兼具了無雙美貌,難以凡眼輕瀆之。
「這傻子是誰呀!怎麼愣頭愣腦沒個正經。」她哪裡不對勁了,幹嗎兩眼發直。
「據說是你的未婚夫風吹柳。」披風一拉,他只准她露出小臉。
藕臂香肩可是兇得密不透風,不叫旁人睨去半分。
忽地一怔,倪紅不好意思的坐正身子。「上茶了沒,咱們可別怠忽了客人。」
他喜歡她口中的「咱們」。「你得看他喝不喝得起魔莊的五毒茶。」
噗地一聲。
司徒青冥剛一說完,含滿茶水的謙謙公子驚凸雙目,一口茶全噴了出來,怕死的猛運氣希望逼出已滑入喉間的毒汁。
「你何必嚇他,吐了一地很難看吶!」還好沒噴到她,否則她非拎著司徒的耳朵要他舔乾淨。
「沒想到他那麼不禁嚇,當初你可是一口沒吐的噎下去,還直嚷嚷著多來幾杯。」一個大男人的膽量還不如個小姑娘。
倪紅笑咪咪的想把手伸出來透風。「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害我嘛!」
啊!幾時多了這麼多紅斑?
臉一皺,她用不著滿臉不悅的司徒青冥開口,一溜煙又鑽進披風裡,自己對自己扮扮鬼臉大方不起來,她猜自己全身已無一處是完好無「斑」。
二十一世紀的她並非處女,男女情事她懂得並不少,可是一遇上需索無度的司徒青冥,她才明白當個處女是件多麼辛苦的事。
她從來沒這麼累過,就算演習連續三天三夜裡伏沒闔眼都不及它的一半,至少在等候歹徒出現前她能和夥伴交換休息時間。
而他像餓了半世紀沒碰過女人似,解了饞卻解不了飢,完全沒想過水丹虹的身子初體會魚水之歡,東方大白還不肯停歇。
在昏昏睡睡中迎合他,她只知自己越來越累越想睡,但他是越戰越猛如同海中鮫龍,掃波成潮浪堆浪,一波高過一波。
有這樣的情人會讓所有女人羨慕到咬鞋子,可是她必須說別想得太美好,因為連著幾天下來根本沒力氣下床,手軟腳軟真像個廢人。
真的,她忽然好懷念烈日當空下追捕壞人,乘著風迎著汗水,那種感覺太棒了。
「嗯哼!是誰說我是天下第一沒良心的人。」從她口中聽來就是不中聽。
倪紅不服輸的予以反駁。「有良心會欺壓我這個良家婦女?」
「你這小妖婦是當不了良民,跟著大魔頭的我一起荼養人。」司徒青冥取笑地彈彈她一張一張的鼻翼。
情濃時,眼中無砂粒。
被晾在一旁的風吹柳滿心不是滋味,要他眼睜睜看著名義上的未婚妻與妖鬼調笑,對已酸溜溜的自尊而言無疑是一種羞辱,
即使是他先捨棄的,但是基於不甘拱手讓人的心態,他凝著怒氣放手一搏。
「虹兒,我來接你回綠袖山莊了。」因為她的改變令人驚豔,所以他會讓她多活此時日。
等他品嚐過她之後。
不領情的倪紅掀掀眼皮子,說句讓他驚怒的話。
「我不認識你。」
「你不認識我?!」她竟敢說出如此不負責任的話,她忘了自已是誰。
然而——
「大夫說我中毒太深失了記憶,面對誰都是陌生人。」反正司徒不會扯她後腿,她儘量的編謊。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會當真。
「連我也不記得了?」不應該是這樣,她該信守承諾擇日完婚才對。
「你是誰?」她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十分嫵媚,強打起精神不怠慢「未婚夫」。
是昏呀!真想搬張大床來躺一躺,省得他老是問些沒意義的事。
他裝出「強顏歡笑」的憐憫表情苦笑著。「我是你愛戀一生的未婚夫風吹柳,你小口嬌喊的柳哥。」
「我……咳……咳……」天哪!他比她更高明,這麼唔心的話他也說得出口。
幸好她剛咬下一口的杏仁糕尚未吞噎,否則當場多了個因貪吃而噎死的白雪公主。
不過「失憶」的人也無法吐他一臉口水,明知他在做戲還是得裝傻,什麼都不知道的茫茫然,好像他是個多情種,猶如唐寅再世。
「風先……風公子說我愛戀你,那你又愛我幾分呢?」自命風流的人通常最無恰。
每個都是他的最愛,每個都是他的惟一,到頭來他最愛的人是自己。
「嗄?!」風吹柳啞然,一時間不知作何回應。
倪紅眯起彎眉一笑,讓人想跟著她發笑。「看來你想我愛你卻吝於付出感情,難怪我心碎之餘會選擇遺忘你,你太讓我傷心了。」
多看幾檔灑狗血的八點檔連續劇果然有助益,瞧她把失戀女子的悲傷模仿得多惟妙惟肖,連她都想為自己鼓掌喝采,比出勝利的手勢。
「呃!不是你所想象……我……我……我對你的心意指天可表,日月鑑心。」為了得到綠袖山莊,他咬一牙說出違心語。
「天,我摸不到,日月又離我太遠,真對我情意綿長就把心挖出來吧!」別再煩她了,她好想睡覺。
臉色一變的風吹柳直覺是邪魔帶壞了她,心慈人善的虹妹怎會口出駭人之語。「你給她下了什麼藥,害她心性大變不再擁有純善心性。」
司徒青冥冷哼一聲。「這要問你呀!為什麼好好的一個人在你的照料下會毒走全身,毫無復原之跡。」要人不懷疑他實在很難。
他是習武之人該知水丹虹日漸體弱是中毒之故,而非積勞成鬱,或胎中帶病而來,一個人的衰弱絕非環境所造成,除非有人刻意營造。
根據她丫環所提出的藥方他得知其根本是害人之物,初一看來皆是名貴藥材混合的珍品,但是略懂醫理的人不難看出,溫涼相雜只會使人病情更加沉重。
有時補藥也是一種毒藥,明知負荷不了偏要一再補身,一旦有過之也就是命喪之日。
不直接拆穿他是因為他的深沉心機害死水丹虹,因此他俏皮愛笑的紅兒才能借體復生,開啟他心裡的死結讓他懂得愛人。
儘管在她的逼問下勉強吐露愛意,可是他知道自己心裡確實有她,難以用斗量來計算該愛她多少。
他的邪難敵她的笑,真有妖魔轉世一說,那麼她便是上天特地派來克他的天女,在短短時日內以無形的天網網住他的心。
她是他的救贖,誰敢心存不良欲加害於她,邪佞的狂獸將會一湧而出,撕裂骯髒又汙穢的軀殼,還諸她寧靜的生活。
「這……」風吹柳狡繪的一推三千里。「我以為是她身子骨差,有哪種毒會一拖數年呢?」
「日積月累的慢性毒多得是,我每天給你食一點砒霜,你至少能撐上兩年才毒蝕五臟六腑,暴斃而亡。」也許該給他試一試。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
「我……」他神情驚慌地汗溼了手心,明白自己的伎倆瞞不了高明的醫者。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想還有什麼應該知曉呢?」司徒青冥像逗弄垂死小兔般殘酷的給他一刀。
「我沒有……」抵死不認,就算天下人都知道是他所為,只要沒證據誰也不能強定他的罪。
正當風吹柳思索該如何為自己脫罪時,匆匆忙忙拿著一張拜帖的苦兒氣喘吁吁跑了進來,恰好替他解了苦無對策之圍。
他,司徒青冥,是個可怕的對手,必須小心應付才不致枉送性命。
「爺……爺兒,有位姑娘要找你。」他上氣接不了下氣的按住胸口。
一聽到有姑娘要找司徒青冥,偷偷打盹的倪紅驀然驚醒,搶先一步問出令人啼笑皆非的話。
「美不美?」
「美,好似天仙下凡……」一感到兩道冰焰瞪著他,苦兒一縮肩膀連忙改詞。「呃!還可以看啦!比不上你虹姑娘的千分之一。」
爺兒,你別再瞪我了,我可是順你的意違背良心他一定會遭天打雷劈。
是嗎?她滿意的抿抿嘴讓自己看起來更容光煥發「肚子大不大?」
「嗄?!」他張大了嘴聽不懂是什麼意思。
「唉!你怎麼跟你主子一樣笨,身懷六甲懂不懂。」這些古人真難溝通。
「紅兒——」司徒青冥警告地縮緊手臂,要她的朱唇少說些令人生氣的話。
「實話實說嘛!誰叫你的女人多如芝麻,總有一顆會不小心生苗發芽!」然後小司徒就蹦出來了。
噯!嘴好酸哦!明明吃的是甜糕卻滿是醃梅味道,酸透了。
「煮熟的芝麻還能生根嗎?我不認為有誰敢不經我的同意私自產子。」胎兒可是最佳的煉丹聖品。
他的女人的確多如繁星,但在交合之前他會盯著她們喝下防胎藥,絕無受孕的可能性。
除非恃寵而驕,自以為得到他歡心的女人興風作浪,仗勢美貌爭風吃醋,未經他的傳喚便輕佻地爬上他的床,他自是不會對她們客氣。
爬上雲端再摔下來的感覺相當痛快,當他看見她們面如枯槁的神情就特別愉悅,冷酷地嘲笑她們的自尋死路,他豈是她們攀上富貴的階梯,天底下的美人可不只區區數百而已。
「肚子不大。」一句莫名其妙的話突然冒出來。
苦兒搔搔頭,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什麼,怎麼每個人都在瞪他。
「升麻和五味子收了沒。」他大概太閒了,自攬工作在身。
「收好了,爺兒。」他回答得很順,殊不知大難即將臨頭。
「沿籬豆和醉蝶花呢?三曝三曬沒忘記吧!」先陰乾再日曬,一日各重複三次,連續七天。
他馬上苦著一張臉叫苦。「爺兒,你要不要先看這張拜帖,這位姑娘說她有重要的事要求你幫助。」
「哼!幾時我的事輪到你發落來著,你該記得我不醫女人。」他越來越膽大妄為了。
倪紅朝司徒青冥中腹一槌,抗議他瞧不起女人,難道她是男人不成。
「這個……呃!我……我想爺兒都肯醫治虹姑娘,那第三條規矩應當廢了……」哇!爺兒的臉色好可怕,他的小命要沒了。
「你敢拿我的紅兒和胭脂俗粉比,是嫌腦袋太重想換個地方數螞蟻嗎?」他正覺園裡的花不夠鮮豔,拿他當花肥應該不錯。
「不要呀,爺兒,小苦兒下次不敢再自作主張了,可是……」他有隱情可上稟呀!
「你認為我會狠不下心摘了你的腦袋嗎?」冷厲藍眸射出萬道箭光朝他飛去。
渾身發抖的苦兒嚇得腳一軟跌坐在地。「不……不是啦!她說她是爺兒家裡來的人,希望爺兒能念舊情見她一面。」
「舊情?!」最好別是姦情,不然……不然她還真打不過他。倪紅沮喪的看著司徒青冥。
如果她是武林高手就好了,起碼能砍他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