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顆……」他的雙眼驀地一凸,嘴角開始抽搐。
那不只幾顆而已,當她掀開被毛巾蓋住的竹簍,成熟的、半熟的,只要她瞧得順眼,統統摘了放在簍子裡,大約估算有七、八十顆。
以一棵十年生的平果樹計算,她大概一口氣摘了半棵,剩下不熟的,或是拇指大小的小果實,那就等一個半月後再來採收。
只要是能吃的全讓皇甫冰影搜括一空,毫不手軟的替人家收成,不管人家是否樂見成果毀於一旦,她摘得高興,也不吝於與人分享。
不曉得是否是存心的,但踩著貓尾巴的感覺很過癮,那又何必管他人感受,龍門的行事向來乖張,不差她來畫蛇添足。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來逗貓取樂,誰說墳墓裡只有悲情沒有笑聲,木美人戲貓首開先例。
享受孤獨的人小心了,不安於室的小女子出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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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有路,少了翅膀難行。
地獄無門,群魔盡入。
誰說獨善其身就能天下太平,人不惹事,事自不臨門,福禍階前過,災難飛過頭,一尊上地香火滅,一樣能保安康。
望著佔據他的電腦,並用「不求人」按鍵盤的古典美女,兩眼發紅的公孫靜雲緊握著刀柄,幻想對著那髮辮垂肩的後腦勺直揮。
他砍砍砍,剁剁剁,刀起刀落不留痕,乾淨俐落一刀分兩半,再一刀,兩半分四片,刀飛刀舞誰也逃不過。
可憐的砧板傷痕累累,不堪折騰的裂成碎片,有如東家打麻將、西家搓牌的各分東西,毫無舊情可眷戀,連聲莎喲娜啦也甭提。
他從沒想到有朝一日,他的貓居竟然會出現「女人」這種生物,一如他堅決認定沒人能破其看似墳場,實則暗藏八卦陣法的私人空間。
不可否認的,這片土地確實埋了不少無人祭祀的老墳,年代之久遠已不可考,後代子孫恐怕也已遺忘先人之墳在何處,任其腐敗。
可是在此居住多年,他連鬼影子也沒瞧見半個,除了那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女土匪,她是方圓五里內唯一齣現的活人。
「公孫先生,你家電腦好像壞了。」真是怪了,連不上線。
鏘的一聲,亮晃晃的菜刀沒入牆中。
「公孫靜雲,我的名宇,還有,電腦沒壞,沒有我的指令,它頂多只能使用一個小時。」用來測試侵入者的能耐。
他也狂妄,自視甚高,故意留條路讓其他同行闖關,若能破解他設下的防火牆,裡面的資料隨人取,看要自用或轉售皆無異議。
只可惜一條便路開了十年,至今還無成功入侵的紀錄,他仍是網路中所向披靡的超級駭客,無人能出其右,獨領風騷網界稱王。
「多謝你的解釋,我叫皇甫冰影。」原來他偷藏了一手,難怪時間一到,螢幕頓時一黑。
「龍門?」他下意識的低哺,將閃過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默誦出。
聞言,水媚的眸子閃了閃。「你說誰家的門,魚躍龍門嗎?」她裝傻,故作無知。
「我有說話嗎?」他怔了一下,用力回想自己剛說了什麼。
「按個鍵吧!貓先生,我遊戲剛玩到一半……」咦?他的臉色怎麼又變了,看來不太友善。
「妳拿我上百萬的精密電腦玩遊戲?!」公孫靜雲的聲音很低,低得像由冰窖裡發出。
聲大不代表火氣大,有時是習慣使然,天生大嗓門,可是如果聲音突然壓得很沉,一反常態,那就要提防了,火山爆發前通常會異常平靜。
「如果我說我曾用造價上億的電腦玩魔術方塊,你是不是會覺得平衡點?」「銀翼魔女」的主電腦漢斯不只一次埋怨她濫權。
「妳是什麼人?」公孫靜雲不客氣的拍桌一吼,直覺認為她出身不凡。
普通人不會不卑不亢、目無法紀的闖入他人家中,面對足以致命的男人仍無懼意,反而恰然自得的逼得屋主無地自容,窘困難當。
「女人。」
「我要聽真話。」他將拳頭亮出來,在她面前揮動。
無動於衷的皇甫冰影趕蚊子般撥開他的手,左手托腮的凝視毫無畫面的螢幕。「你想我再多練兩年,有沒有可能成為破關高手?」
她太忙了。
忙著練武、忙著吸收新知、忙著提升自己的戰鬥力、忙著收拾小魔女闖下的禍、忙著和自己人鬥智,還得預防被上頭的「老人」算計。
「不要顧左右而言他,妳不能有一次正面回答我的問題,而不轉移話題嗎?」他快被她搞瘋了,瀕臨崩潰邊緣。
「你能接受事實?」斜睨一眼,她難得善意大發的給他拒絕的機會.
「說!」他一臉兇惡,惡狠狠的一拳擊破她身後的燈架。
「出拳有力,虎虎生風,力拚猛虎綽綽有餘,記得要上藥,肉拳絕對不敵玻璃碎片。」雖然他的手背上看不到傷口。
「姓皇甫的,妳……」別太過分。
食指才氣指她鼻頭,怒言滿腔尚未出口,皇甫冰影下一句薄涼的話令他氣結,當下臉全黑了。
「我餓了。」
「妳餓了?」她……她居然敢……要飯,實在欺人太甚。
老虎不發威都被她當成病貓,他一定要活活掐死她,讓她惡毒的小嘴再也吐不出一句人話。
公孫靜雲撩起袖子,氣沖牛斗的瞪向她線條優美的頸肩,兩手高舉接近中,這次他絕對不放過她,要她橫死當場。
「哇!蘋果派、蘋果醬、蘋果餡餅、蘋果布丁和果凍,你真是賢慧得沒得嫌,將來嫁給你的人會很有口福。」廚藝精湛的男人才是好男人——龍門信條之一,出自門主手諭。
「哪裡,稍有用心……」等一下,他幹麼像傻子一樣回話?
他是男人耶!被說成賢慧還象話嗎?還不是因為沒人弄給他吃,只好自己將就著摸索廚藝,免得吃到木炭。
可瞧他現在做了什麼蠢事,不但壓制不了這女人高張的氣焰,還一時閃神的讓她由拳頭下走過,還把她奉若上賓待之有禮。
一定有問題,她必是非邪即魔,才會令他神智失常,大腦不開陷入混沌,由著她耀武揚威而無力阻止。
為什麼?為什麼她下伯惡人,是因為他長得不夠兇狠嗎?還是她看穿他是虛有其表的紙老虎,小指輕輕一戳就破了。
更叫他想不通的是,為何看她一臉驚喜的吃著自己調理出的點心,心中竟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開心,好像餵飽她、讓她吃得歡愉是他的責任。
呿!全亂了,全亂了,他應該用更堅定的語氣請她離開,絕不能允許她一再得寸進尺,把他當傻子耍得團團轉,氣得內傷無藥醫。
好,拿出男人的氣魄,用力一吼,他要悍衛自己的家,讓入侵者無從橫行霸道,櫛庭的消失無蹤。
「皇甫冰影,妳給我滾……唔——妳幹麼……塞了一片蘋果派在我嘴裡?」可惡,她又打斷他凝聚丹田的獅子吼。
「好吃嗎?」果凍和布丁,該先吃哪一樣呢?看起來都十分誘人。
「廢話,我自己做的東西能差到哪去,絕對是極品。」這絕對不是他的嘴巴、他的聲音,他怎麼會沒用的配合她,還接得如此順口。
沮喪中的公孫靜雲咀嚼著果肉鮮甜的派餅,十分懊惱自己立場不穩,又被她出奇不意的動作牽著鼻子走,喪失身為男人的尊嚴。
不行,他要一鼓作氣推倒她,用一身的重量壓扁她,把她壓成人肉餡皮,以一報偷果之仇。
「貓先生,你有沒有打算收徒弟?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些學徒。」龍門底下那些傢伙欠缺磨練,該多方學習學習,以免輸人一著。
「妳叫我貓先生?!」他哪裡像貓?他是荒野中奔跑的大豹。
皇甫冰影微笑的挑起眉。「『住在墳墓的貓』,我沒說錯吧!」
「妳知道我是誰?」他警覺的瞇起黑沉的眸,手指又蠢蠢欲動的想掐死她。
「好吃的餡餅,你加了鮮奶油和蛋,還有淡淡的果香,你的雙手是施了魔法不成,竟能創造出獨一無二的口味,大師之名你當之無愧。」哪天落魄了,還能以此維生,賺三餐溫飽。
「大師……」被她一捧,他渾身輕飄飄,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對了,別再到龍門的電腦串門子,敝家主人說謝絕參觀。」上層的資料一旦外洩,肯定是一番雞飛狗跳。
「嗄?!」這句話猶如當頭棒喝,他頓時清醒。
「妳是龍門的人?」他就知道對方遲早會找上門,可為什麼是她?
瞪大眼的公孫靜雲不慎咬到舌頭,痛得大呼小叫,完全失了質問的氣勢。
「當駭客好不好賺?跟你接頭的經紀人是誰?能不能讓我插個花,我有不少名人秘辛可以爆料,你知道黛妃的死是誰下的命令,甘乃迪總統遇刺是由誰一手導演……」外星人來自哪個星球,她約略知曉一些。
聽著滔滔不絕的大八卦,他又傻眼了,無言以對,腦子裡的思緒亂成一團,分不出哪條神經該接哪條線路,當場當機。
他有做那麼多缺德事嗎?讓上天派她來執行責罰,意圖導正他走岔的路,迴歸原真,不讓他越陷越深,徒增有損陰德的罪惡。
唉!她到底是來幹什麼的,為什麼不乾脆說個明白?兜著圈子吊胃口不會比較有趣,只會醞釀他殺人的動機。
「閉嘴,不要再說下去,不然我就強姦妳——」
吼聲一齣,貓居里頓時靜如死城,連呼吸聲都顯得沉重。
四目相對。
冷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