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遲疑、有些迷惑,有著更多的難以置信,但是天下事無奇不有,什麼都有可能,何況是大白天出現叫人驚豔的「女鬼」。
「等……等一下,他們看不到妳嗎?」這麼詭異的畫面竟然沒人好奇的多看一眼。
雲蘿嬌媚的揚起手臂,腕間的銀鐲發出清脆的叮噹聲。「憑他們,也配?」
當她不想被發現時自然會隱去身形,她還懂得人、魔的不同,以她出現的方式只會引來一陣騷動,造成諸多行事上的不便。
隱形術是每個魔族人打小就必須學習的能力之一,她出生不到十個月就會了,算不上什麼值得誇耀的力量。
只見她曼麗的身影飛快的移動,瞬間消失,卻又在下一個路口駐立,讓錯愕的兩人疲於追趕,不知不覺竟用鮮為勞動的雙腿跑過大半個臺北市,氣喘如牛隻知道不斷的追逐。
就在他們以為路沒有盡頭的時候,一幢圍牆高築的豪華住所就在不遠處,而且還是四周唯一的一戶人家,這在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中,又是一樁令人感到離奇的怪事。
「喏,自己進去吧!她就在那堵牆後頭。」
一說完,美麗的身影化成一陣白煙,頓時卷向無垠的天際。
「呵……呵……要不要吃水果?我們自己栽種的魔果,口味獨特微帶酸甜,保證妳在別的地方絕對吃不到,品質特優……」
別的地方當然吃不到,那是屬有魔界特有的品種,人界別說吃到了,光是看都沒看過,誰有能耐「越界」去摘一顆果實。
望著外表鮮豔如血的果實,有點怕怕的席善緣處於尷尬的地步,想伸手又怕那玩意吃下肚會不會有不良的後遺症,不拿又不好意思,折了人家的好意。
血般豔果此蘋果稍小些,皮上長了些毛絨絨的細毛,遠看和一般果子沒兩樣,但近看可就叫人生畏了,那些毛居然會動,像一條條剛孵化的毛毛蟲,還沒長毛非常噁心。
不過它的食用方式也十分特別,在上頭淋著甜醋細毛會立刻脫落,以指輕輕一剝便裂成兩半,果肉比外表更鮮豔成螺旋狀,汁液豐盈的流出果肉,像有人灑了五十西西的血,滿是紅豔。
說真的,它的味道香濃得引誘人去嘗上一口,可是那驚心的外表實在是一大考驗,勇氣不足的人還真沒膽嘗試,只能當做觀賞用。
「吃呀!不用跟我們客氣,它沒有毒的,養顏益氣,可促進血液迴圈,手腳冰冷、氣血不順的女人吃最適合了。」保證容光煥發,面色紅潤。
「呃!好,我不會跟你們……客氣的。」嚥了咽口水,她手指微顫的拎起一小片,非常非常謹慎的咬了一小口。
面對羅賓娜超乎尋常的熱情,盛情難卻的席善緣只好接受她的熱切款待,把命豁出去以謝知己。人在屋簷下真的要順從,不然他們隨便一陣雷也會把她劈死。
當她顫抖的一試味道,入口的酸差點讓兩排牙齒都軟掉,衝擊大腦神經幾乎要癱瘓整體運作,腦中有片刻的停擺。
但是下一秒鐘不可思議的甜味卻蔓延整個口腔、舌脈,生涎清香無比,彷佛走了一趟天堂又回到人間,難以想象的甘甜讓人口齒生香。
由抗拒到接受,一片接著一片不曾罷手,當真不客氣的她吃得滿手鮮血,狼吞虎嚥不在乎形象問題,反正她給人的第一印象早就完了,在雷斯把她當沙袋扛進他有著雙人大床的房間時。
艾佐家的「人」顛覆她對惡魔的刻板印象,他們的長相既不猙獰也不可怕,沒有兩根尖銳的獠牙,一家子俊男美女看得她眼花撩亂,直呼進入美人窟。
尤其是兩位大家長根本年輕得不像五個孩子的父母,說是他們的兄弟姊妹還差不多,外在的容貌完全看不出歲月的停留。
當個惡魔真好,可以長生不老永保青春,令人蠢蠢欲動想當魔……
啊!不行、不行,不能胡思亂想,立場要堅持住,她是人不是魔,為了一點小利而動心太不應該,人的世界待久了她絕對適應不了魔的生活。
「好吃吧,多吃一點沒關係,整個魔果園都是我們家的,妳愛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夠再去摘。」呵……不錯、不錯,這娃兒她喜歡。
「謝謝伯母……呃!我可不可以叫妳羅賓娜?妳實在年輕得不像雷斯的媽。看著那張美麗的臉孔,她叫得很心虛。
明明是三十出頭的大美女嘛!冒出個伯母多奇怪,對方不覺得有何不妥,她倒是一肚子忸怩,把別人叫老的事她還沒做過,感覺怪怪的。
「好呀!好呀!我喜歡妳直呼我羅賓娜,什麼不必要的稱謂我聽了也難過,我們就像西方人一樣直呼名字就好了。」她的提議深得她心呀!
羅賓娜也不想被當成老人家看待,美麗不減當年的她還是「年輕人」,只不過早婚生了五個孩子而已。
鬆了一口氣,席善緣的身子也跟著放鬆。「伯……羅賓娜,你們跟我想象的不一樣,我以為會被吃掉呢!」
根深蒂固的觀念太難改正了,人受到的滲化太深,單方面相信傳教士的說法而未加以證實,沒多想的被既定觀念給騙了。
大概是因為「魔」這個字眼裡有個鬼吧!中國人怕鬼,西洋人也怕鬼,大家都怕鬼,因此一有壞事發生便全推給魔去承擔,以至於他們惡名遠播。
什麼雨夜狂魔、摧花夜魔、殺人魔的,根本是人做的嘛!幹麼冠上個魔字,分明有栽贓的嫌疑。
「眾說紛紜,那是人們不瞭解我們也有善良的一面,雖然我們也吃人。」人是魔族的點心。
善良的一面?正在擦拭水晶球的手一頓,雷恩娜不予置評的瞟了母親一眼。
「嗄!吃……吃人?!」席善緣的表情變得僵硬,笑容凝結在臉上。
「妳放心,孩子,我們很久不吃人肉了……呃!我是說我們家不吃人肉……好像也不太對,我們對人肉沒興趣……更怪,應該說,我們家的餐桌不會出現人肉……」
那如果對人肉有興趣呢?
不解釋則已,越解釋越糟,羅賓娜的原意是要讓她釋懷、讓她安心,不要把魔族想得太糟,他們之中也有不為惡的一群。
但是由席善緣慢慢放下魔果,越坐越遠靠近門口準備拔腿就跑的動作來看,她的說詞顯然更令人心慌,隨時有奪門而出的可能。
「人肉不是我們的主食,人血才是。」正在喂白兔吃餅乾的艾佐家老麼艾蓮娜一臉嚴肅的說道。
「啊--人、人血……」腳一縮抱成肉團,臉色慘白的席善緣儘量把自己縮成一個圓,讓她們無處下手吸血。
哇!她要暈了,不要叫醒她,她要學睡美人長睡一百年,讓物換星移的時代將她當歷史遺物好生對待,不時對外公開展覽。
她要先宣告一點,她的血不好喝,真的不好喝,有糖尿病、高血壓,以及b型肝炎,喝了會對健康造成影響。
「丫頭,妳幹麼故意嚇她,德古拉伯爵大人才吸人血,我們和吸血鬼一族不同。」把人嚇走了唯妳是問。羅賓娜用警告的眼神一瞪愛整人的小女兒。
「是大同小異,吃的食物也不一樣,我指的是部位。」靈魂也屬於人體的一部分。
「啊--啊--我……我不好吃,我……雷斯,你快告訴你的家人,我的肉很硬不好吃,叫她們別吃我。」
驚得連眼皮都在跳,捂著喉頭幹叫的席善緣一瞧見雷斯的背影,冷不防的連跑帶跳的跳到他身上,雙手雙腳有如飢餓的無尾熊,抱著葉綠的尤加利樹死也不肯放手。
人家是人不可貌相,他們是魔不可貌相,一個比一個漂亮卻一個比一個殘忍,不是吃人肉便是喝人血,完全符合魔的本性。
「妳們到底又在幹什麼?一天不騷擾她會過不下去嗎?」扒下手腳冰冷的膽小鬼,眼眸凌厲的掃向家中三個惹禍的女人。
「我們在聯絡感情。」羅賓娜笑得很虛偽直眨眼。
「我在撿雪兒的毛。」不干她的事。手拿一根鷗羽的雷恩娜揚眉一視。
「我要吃紅燒牛肉跟乾貝雞茸湯。」
最後的艾蓮娜一齣口,所有的目光全集中在席善緣身上,除了被雷斯掃地出門去上工的老四雷恩以外,艾佐一家五口全部流露垂涎的神色。
「廚房的位置妳知道怎麼走,記得幫我準備一份。」想吃就自己動手。
小魔女非常生氣的跳到他面前一指鼻頭,「小氣大哥,你想一人獨享她的好手藝,你太卑鄙了。」
沒錯、沒錯,我們也想嚐嚐大師級的廚藝,魔法大餐實在吃膩了。
原來這家子對她特別殷勤是有陰謀的,除卻拋是老大帶回來,並且另眼相待的女人外,最重要的是那手好廚藝,電視上的美味隹餚叫魔也瘋狂。
可是人在同一個屋簷下喔!他們卻沒有福氣一嘗美食大師的料理,老被霸道的雷斯獨佔著,同進同出不給他們機會接近她。
當初是家裡人表決「請」她當廚師,由老大為代表親自出馬以示誠意,希望能為餐桌上的菜色做點變化。
誰知他陣前叛變私自窩藏,佔為已有未知會一聲,就這麼淪為他的私人禁臠,叫他們眼紅得想群起討伐他,痛批他的無恥行為。
「別用手指著我,我很久沒吃燉兔肉了。」不要挑釁,他不會因為她是他妹妹而輕饒。
「不許動我的多多,你嚇到牠了。」恨恨的收回手,抱起兔子的艾蓮娜埋怨的一瞪。
「比起妳的人血大餐,把牠宰了還有兔毛可用,冬天做雙襪子正好。」還知道發抖,那隻死兔子沒白活了。
「你……」太過分了,居然威脅她的寵物。「大哥,你會不會太自私了?偶爾讓她大展長才有什麼關係,廚房是美食者的天下。」
「那就擺著呀!反正沒腳跑不掉,誰要心血來潮想下廚,我會克盡家人之責捧個場。」雷斯冷血的說道。
與其讓某人的「才能」毒死全家,他寧可成為萬夫所指的物件,要唾棄、要咒罵都成,他不痛不癢、無傷分毫。
看著懷裡一臉感激的女人,他冷冷的撇撇嘴,一點也不為掩護她蹩腳手藝感到高興,他只是懶得解釋她的美食天分,絕不是因為喜歡她而加以隱瞞。
電視教學的美食家居然不會做菜,而且還是個令人同情的家事白痴,這要說出去肯定沒人相信,反指他造謠。
雷斯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冷漠,並未刻意做出令人懷疑的親密舉動,但看在瞭解兒子的羅賓娜眼中,她發現他眼底多了溫柔,變得有人性,以前他絕對不會有時問坐下來和家人閒話家常。
「兒子呀!我知道你寶貝善善,捨不得她細白的小手沾油沾水變粗了,可是也要分點心為我們著想。」別太偏心了。
「妳叫我的女人善善?」眼神一沉,那雙不再忽銀忽黑的眸子透著不滿。
「呃!有什麼不對嗎?她的名字當中不是有個善字?」他在惱怒什麼,怎麼表情像收不到債又被人倒了會?
「沒什麼不對,但以後請你們叫她席小姐或善緣,甚至是那個女人都成。」連他都還沒叫過她「善善」這個可愛小名。
雷斯就是不許旁人侵犯他的主權,即使他的家人也一樣。
「老大,你愛上她了。」一旁的大家長羅斯特微笑的說道,不意外的看到他僵硬著四肢,肌肉抽緊的瞇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