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猜謎 寄秋 第2頁,共2頁

盡往壞處想的邵銘心一臉悲苦地懷想身後事,過了年才滿十七的她尚未盡到孝道,爹孃年事已高還得經歷白髮人送黑髮人的苦,她真是太不孝了。

還有大哥尚未娶妻,她想要個大嫂的希望恐怕會落空,自責沒好好照顧她的大哥一定會傷心欲絕,無心體會招家小姐對他的用情甚深。

唉!她好想嘗一口黃嫂包的鮮肉餃還有冰糖銀耳,再來口溫鮮魚湯就更美味了……

懷裡揣著暖玉的她一點也不覺得冷,而且還被「大暖被」抱著,她心裡只想著她平時吃膩的熱食,沒心思理會什麼男女有別,道德禮教。

「不許胡說,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你再忍一會閉上眼休息,天一亮我就帶你進城。」他也擔憂這場雪不肯停,但嘴上仍說著安撫的話。

「人家睡不著嘛!剛才在你背上打了會盹……」她嬌羞的露出一抹輕赧,不好意思直視他。

會意的靖羿輕托起她的螓首,憐寵地一撫她粉嫩細頰。「你這好命兒呀!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她不解風情的道:「給我一隻雞腿止飢就好。」

「你……」他好笑地摟緊她,額頭輕貼她的髮際。「無知的幸福。」

「你又罵人了是不是?也不想想人家有多可憐。」餓得四肢無力只能屈居破廟中。

可憐的人是他,美人在懷卻動不得,任由盈鼻的幽香折磨他的身心。「保留體力少說話,咱們還有個漫長的夜要過。」

「可是……」她倏地抬起頭,紅豔小口不經意地刷過他的唇畔。

兩人為之一愕的怔了一下。

飛紅的雙頰瞬間抹上了羞意,看得心旌動搖的俊朗男子黑瞳微縮,情不自禁俯下身輕點那抹朱唇,含入口中細細回味。

像是久旱逢得甘霖,初嘗的滋味讓他欲罷不能,情難自抑的加深吸吮的力道,不知分寸的大掌悄然地由細腰往上移,覆住衣物包裹下的渾圓。

該是一番良辰美景,羨煞月老的旖旎春色,一時勾動的天雷地火差點釀成巨災,幽暗的供桌下忽然傳來老叟的咳嗽聲,兩人驟然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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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

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他待在這等了他們好半晌,竟沒人發現還要他提醒。

搔了搔後背,做乞丐裝扮的藺亨凡由供桌底下鑽了出來,腰桿子一伸輕捶了兩下,像是躺太久骨頭髮硬了,不鬆動鬆動筋骨會挺不直腰。

一隻陳舊的破葫蘆掛垂在腰際,等人長的老竹竿綁上一布袋,布袋口還繫上個繡荷的香包,一看便知是端午留下的小香包,底還脫了線。

要說他是乞丐,眼神太銳利了,炯炯如炬飽含一絲戲謔的睿智,聲若洪鐘步履輕,氣息低淺得叫人幾乎察覺不到他的存在,毫無悲苦老人的無依孤寂。

可他一身的破舊真像個乞丐,披頭散髮,不修邊幅地雜亂無章,怎麼看都是個乞討為生的老者。

不用掐指一算,比月老更愛做媒的藺亨凡一眼瞧出女娃兒正是臘八那天走得匆忙的小姑娘,喜上眉梢的咧開一口黃板牙直衝著她笑。

相請不如偶遇,就說她紅鸞星動佳期近,當時還堅決不信。

「哎呀!這大冷天還有閒情逸致幽會於月老廟,真讓老人家我開了眼界。」抱緊一點,天冷好取暖。

他就愛看小倆口歡歡喜喜的模樣,人家恩愛他開心,收個紅包好過年,另外幾對也這麼好搞就好了。

「休要生口舌,我們只想來此避風雪。」瞧出他的身手不凡,當下眼露防備的靖羿微露殺氣。

能瞞過他耳目必是高手,非友即敵,他不相信隱世高人會無端地出現破廟中,其中必然有詐。

防人之心不可無,即使他們是因為意外巧入這座廟,但是仍需保持警戒心,難保老乞丐不生貪婪之心,見其富貴而起了歹意。

「嗯……瞭解、瞭解,老人家我口風最緊了,絕不會將你倆私會的事洩漏出去。」他還想討杯喜酒喝呢!

「不要逞口舌之能,外頭風大雪大,埋個該死的乞丐綽綽有餘。」甚至不需要挖坑掩埋。

搓了搓亂髮下的八字鬍,藺亨凡呵呵笑地席地而坐。「小子怎生的絕情,老人家與世無爭的做太平閒人,哪來天大的罪過要我死於風雪之中。」

「因為你話多。」靖羿冷冷的撂下一句,要老乞丐好自為之。

「喔!我懂了,嫌老人家礙眼,妨礙了小倆口談情說愛,所以惱怒地趕起人來。」他一副氣定神閒的說,拎起腰際的葫蘆小飲一口。

「我們不是……」扯動的衣袖止住了怒斥聲,靖羿表情一變的看向小手的主人。

怎麼了?他無言的問她。

「烤……烤雞……」

好像很好吃的模樣。

「哪來的烤雞?」順著她的視線一瞧,他有種被老天耍了一記的錯覺。

當真有隻烤得皮酥肉嫩的金黃雞掛在供桌下的橫木,底下仍有餘溫繚繞的炭盆悶烤著,香味淡淡的逆風而來,慢慢的侵入鼻。

先前沒注意是因有塊破布擋著,隨著老乞丐的出現而掀了起來,因此味道才散得快。

「阿羿,人家好餓。」邵銘心輕扯著他的衣服,暗示他臉皮厚一點向乞丐開口。

看了看那雞再瞧瞧懷中捱餓的小臉,靖羿苦笑的為一隻雞而折腰。「呃!老丈,這雞可是你所有?」

藺亨凡故做不知他在喚何人地左顧右盼,然後指指自己。「你在叫我?」

「是的,老丈,晚輩願以一錠銀子買你的雞。」他直截了當地掏出銀子準備交易。

「喲!你客氣得讓老人家心驚膽戰,我若不賣你,你會不會心一橫,為了一隻雞而殺人滅口?」他佯裝害怕地抖了幾下,亂髮下的笑臉可是得意揚揚。

忍住氣的靖羿再取出一錠銀子湊成雙。「老丈大可安心,我不想因你而弄髒了手。」

尚未探知對方虛實,他不會輕易出手。

「銀子雖好卻買不到人心,我這雞烤得酥黃可口,哪能說讓就讓……」喝!沉不住氣的小夥子,三兩句就激得他動手。

燒紅的桌腳正對藺亨凡的鼻頭,他訕然一笑的撫著鬍子,看年輕人的衝動而感到一絲無奈,他有說不給嗎?暴力相向就難看了。

「好好好,別動怒,老乞丐這就拿給你,你別瞪得我手抖呀!」為人作嫁還得忍氣吞聲,這媒人錢真不好賺。

希望其他幾個能順順利利地結成良緣,別讓他老人家跑斷了腿,還美事無成。

才剛取下供桌底的烤雞來不及說句,小心燙,一雙急切切的小手已經巴了過來,他正要縮手免得娃兒燙傷,一根折了半截的竹子穿過雞胸,早一步由他手裡奪了去。

咦!那竹子很眼熟,很像他打狗的那一根。

好吧!好吧!他若喜歡就送他,反正也是路邊拾來的無主物,能派上用場也是好事一件,改明兒他再撿個十根、八根備用。

「小口點,沒人跟你搶,嚼慢些。」都沾到油漬了。

靖羿抽出隨身配帶的匕首,將雞片成一小片一小片地吹涼再遞給貪吃的佳人,眼角含笑的輕拭她嘴邊的汙漬。

「人家……呼!太餓了嘛!」她口齒含糊的以指當筷,不顧姿態不雅的徑往嘴裡塞。

「瞧你狼狽的,好歹是千金小姐,吃相不能文雅些嗎?起碼做做樣子別惹人笑話。」

她吃得很滿足的斜睨他。「你又不是今天才認識我,在你面前不用裝模作樣啦!」

說得真好,在心上人面前表露真性情才是率性的女子,有江湖兒女的豪氣。捻著小鬍子的藺亨凡一臉滿意地看著這對小兒女。

「我以為你嘴刁,不吃邵府廚子以外所烹調的食物呢!」他好笑地看她狼吞虎嚥,毫無大家閨秀的模樣。

每次和她出門追查身世之謎,她這不吃那不碰的盡嫌人家手藝差,擰鼻弄眉地挑東挑西,等人家全上桌才說全撤了,慢條斯理地等著丫鬟搬出自家的料理才肯動筷。

一次、二次倒不稀奇,可是她回回給店家難看,上了茶樓不點茶,入了飯館不點菜,踩平了糕餅店還給個白眼,直道難入口。

她能在京城暢行無阻真是菩薩保佑,囂張的程度直追大貪官和坤之女。

只不過一個天性驕蠻、刁鑽,仗著父親權勢任意欺人,而她是不自覺的得罪人,以自己的習性去評斷是非。

「人一餓,什麼都好吃。」這味道嚐起來很像黃嫂的燻鴨。

邵銘心的猜測並無錯誤,這烤雞正是從邵府廚房「借」來的,找不到雞的黃嫂整晚納悶得很,誤會是隔壁的老黃狗鑽過牆來偷吃。

「唔!阿羿,你也吃一口,別盡顧著數我吃了幾口。」胃填了八分飽,她的無精打采全消了影。

咬下送到唇邊的肉片,他最想吃的是蔥白小指。「還冷不冷?」

「不冷了,你的暖玉真的好暖和哦!我渾身熱呼呼的。」她笑著取出合歡暖玉放在掌心賞玩。

眼睛一利的藺亨凡有點笑不出來了,那暖玉似曾相識,若他沒看錯的話,西域進貢給朝廷的正是那一塊,而多年前已由乾隆賜給功勳彪炳的靖親王。

這小子該不會是靖親王府的小王爺吧?

靠著我睡一下,別玩了。」他也很熱,可是他卻得咬牙忍受。

「人家不想睡嘛!我……咦……這個乞丐看來好眼熟哦!」她小聲的道,黑玉般的美目飄向廟中的另一人。

只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

「乞丐不都是一個樣,別想太多快閉上眼,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家。」

不然他不敢擔保會不會做出禽獸不如的事。

說得也是,乞丐都長那副德行。「一夜未歸,我娘肯定哭腫了雙眼。」

嘴上說不困,但沉重的眼皮逐漸往下垂,邵銘心頭一偏往靖羿的懷中枕去,酣然地進入黑甜鄉。

火光熊熊照亮一廟的殘破,月老神像旁的蠟燭已燃了一半,半垂的燭油像失意人的眼淚。

逼近的年關正如廟外的大雪,如火如荼的攏罩整個北京城,但歡樂的氣氛傳不進愁雲慘淡的邵府,遲歸的燕兒讓他們一夜無眠。

「別怪老人家話多,有—句忠告一定要切記,上元節前莫讓邵家娃兒靠近水邊,劫呀!」

「什麼?」

猛一回頭,一陣強風吹進細雪,他竟沒瞧見老乞丐的蹤影,只留下令人匪疑所思的忠告。

別讓她靠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