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天大的壞訊息呀!靜湖姊我跟你說……啊!工頭大哥你也在,剛好和你也有切身關係,趕快把耳朵掏乾淨聽我說……」
正值用膳的時間,喳喳呼呼的大呼小叫聲在幽靜的荷花居響起,吵得窗臺旁的一窪水荷發出顫抖,像是受不了嘈雜想捂住耳朵。
一年最後的一季該是最消寂的沉默,可是頭痛的方靜湖發現她非常不平靜,好笑又無奈的看著一道清桂似的身影又不請自來。
風聲大,雨點小,樓梯踩得踢踏響,但是一進屋的女孩卻忘了口中大事,兩眼一亮的直奔人家的餐桌。
「哇!比薩小弟大哥又送比薩來,他真是敬業樂群的好鄰居,怎麼不順便送到我的桂花居,肚子真餓。」一聞到味道就讓人流口水。
和以往一般不需人招呼,宋憐憐自動自發的開動了。
「別叫人家比薩小弟,比薩小弟可是藍天集團的總裁。」剛接任的。
神勇的宋憐憐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不忘回答。「習慣了嘛!你不也叫他為比薩小弟。」
「那倒是……」方靜湖失笑的想起自己也改不了口。
「慢點吃別噎著了,我可是拿不出第二個貪吃鬼還給你家美麗的警官。」
「不會,不會,我吃東西就怕慢,我家阿冰常罵我是急性鬼投胎。」起司好厚一層,比薩小弟大哥真有心。
下回叫他送她一張貴賓卡,買一送一外加打五折,順便可樂、薯塊一起包。
的確很急。
方靜湖滿眼笑意的看她大吃大喝,痛快的幹掉三個厚比薩仍意猶未盡,捉起附贈的可樂就口一喝,純真的彷彿不知憂愁。
從舞臺上退下來之後,平靜的日子讓她有時間思考,她常想自己的妹妹若有她一半開朗、愛笑,或許她們會少一些摩擦。
眼神微黯,她有多久沒想起那個與她不親近的雙胞胎妹妹,若不是她不死心的追到臺灣來,也許她會就此遺忘她。
以前的她太專注於音樂上,一有空就鑽入琴房練習,不知不覺中和家人的關係變得疏遠,即使同住一屋簷下也形同陌生人。
維持表面平和的父母各有情人,他們之所以不離婚是為了她的形象,希望藉著她的名氣獲得更多的好處,出入音樂界佯裝音樂人,到處攀交權貴。
而靜湘的生活環境複雜,常常她一早起床練琴她才一臉亢奮的哼著歌回家,平時很難在家裡見到她的蹤跡。
一個家四分五裂她並不痛心,失去對音樂的熱情才是致命的打擊,她一直以為鋼琴是唯一不會背叛她的朋友,沒想到它卻間接的傷到她。
「她會不會太自在了些,沒見過那麼會吃的豬。」赤裸上身的男子冷諷地露出精壯胸膛。
「豬沒她可愛,她幫了我不少忙,即使她是有史以來最昂貴的臺傭。」論件計酬,千元以下不找零。
沒有她還真的很不方便,寄信、領錢、打掃和購物得自己來。
「對咩!對咩!豬哪有我可愛,我可是天下無雙,舉世無敵,人見人愛又可憐到不行的可愛打工妹,你們要繼續捧場、愛護我。」
大言不慚的宋憐憐自吹自捧的說了一大堆拉雜話,到最後終歸暗示、明示錢要給她賺,不能太小氣,她還是會撥空為大家服務。
「再愛護下去我們這裡就變成豬圈了。」光養她這頭豬。
「話不是那麼說,工頭大哥你那幢危樓才是考驗人性的大本營,你知道我差點動手替你拆房子耶!」簡直和廢墟差不多。
笑得極沉的魏天揚用眼角覷宋憐憐。
「你還說呢!懶惰妹,拿了我一萬元清潔費卻叫垃圾車把我屋內的一切清得乾乾淨淨,害我連張床都沒得躺。」
的確是乾淨,以前他還不知道自己住的房子很空曠呢,打個噴嚏都有迴音。
「呃!我是為工頭大哥你著想呀!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那些沙發、櫃子都長蟲了,不丟掉非常容易生病。
「而且沒有我的盡心盡力你怎能抱得美人歸,順理成章地搬來和靜湖姊同居,居功甚偉的我可不是從小處著手而已,放眼一看只有我獨家提供額外服務,你要好好的感謝我才是。」
口若懸河的說著豐功偉業,宋憐憐絲毫沒有一點做錯事的自覺,反而沾沾自喜的吹噓她的功勞,沒發現有人身子往後躺用白眼瞪她。
畢竟把傢俱和鍋碗瓢盆一起當垃圾丟了的缺德事只有她做得出來,要人家不瞪她都很難。
「靜湖老師,這個臉皮超厚的小鬼是誰,該不會是按錯門鈴的吧?」
配合著魏天揚的嘲諷,一臉恬雅的方靜湖露出困惑。「我也不認識她,大概是鄰居頑皮的小孩。」
一說完,兩人相視一笑,逗得宋憐憐哇哇大叫不公平,大人聯手欺負小孩。
「啊!對了,我是來報告天大地大的壞訊息,和你們有關。」喔!真是的,故意用美食引誘她,害她腦子裡長油忘了正事。
「廢話。」無關她怎會貓哭鬼叫的衝進來,舉止誇張得不像法律系學生。
「別怪她迷迷糊糊,憐憐就是這點嬌憨可愛。」她所說的壞訊息一定不怎麼迷人。
自從大廈裡住進形形色色的男人後,各種奇怪的訊息來源她的嘴巴從不落後,一馬當先的得到第一手資料四處爆料。
每一住戶的原始主人都愛靜,不喜接觸人群,離群索居不與人往來,要不是她不時地跑上跑下串門子,說不定她們一輩子也沒交集。
「是可憐沒人愛,我同情愛上她的男人。」聒噪得像只麻雀,早晚被她吵死。
「是我比較值得同情好不好,我家阿冰是個大暴君,橫起眉像這樣。」宋憐憐故意拉高兩道眉,露出兇惡如虎的表情。
「至少他是個警察,不會動手揍你。」有時她真的很叫人火大,不識時務的老壞人家的好事。
才怪,她是受虐兒。「靜湖姊,你家工頭大哥很粗壯哦!小心他有打女人的傾向。」
「小丫頭——」敢挑撥離間,想必日子過得太舒服了。
「厚,變臉了,難怪人家緊追不捨要看四川國粹。」變臉。
眉頭一蹙的魏天揚望了愛人一眼,看不出喜怒的說了一句無聊。
「什麼無聊,工頭大哥你不知道女人的嫉妒心有多可怕,她居然找上鷹幫要靜湖姊好看,開價三千萬讓靜湖姊受辱並拍下裸照。」
她也想拍拍美美的半裸沙龍照,可是她家吝嗇的阿冰不准她露肉。
「什麼?!」一怒而起,他一掌拍碎水晶鎮石。
吼!好生氣哦!「你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我的人面很廣,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交情。」
嘿!嘿!財源廣進,生意興隆。
「憐憐,是仇先生告訴你的嗎?」不擔心的方靜湖一臉平靜的問道。
「不是,是我遇到大個子石碣,他冷冰冰的將我拉到一旁,要我提醒你一聲。」差點嚇破她的膽,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敢劫財劫色。
不過他說得也沒錯,雖然有鷹幫的人在附近走動,可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誰曉得被逼急的女人會不會學狗跳牆?
她一聽這個訊息嚇得連課也不上了,三步並兩步地趕回來做善事,不管當鋪老闆是不是要當掉她的法學概論。
瞧!她多有心呀!好人好事代表應該推舉她來表揚。
「如果是他所言必是事實。」苦笑的一抬唇,方靜湖有幾分無奈。「天揚,你要不要和白小姐談談?」
她不想有人喪失理智鑄下大錯。
「沒什麼好談,她一向只以自我為出發點不採納別人的意見,說再多也沒用。」魏天揚憤憤的握緊拳頭。
他太瞭解白雪亞了,她是為自身利益一意孤行的人,從不考量別人接受與否,一味地要求人家要配合她,以達到她所要的私心。
請了長假不上工為的就是她的心機,他知道她一定會藉機下手,只是時間不定。
沒想到她竟喪心病狂的找黑社會幫忙,低下階層的工作人員沒人不知曉鷹幫的勢力有多龐大,南獅北鷹由來已久,是令人聞之喪膽的黑道龍頭,沒有他們辦不到的事。
憤怒指數直線上升的魏天揚有殺人的衝動,若她派人傷害他心愛的女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給予反擊,不在乎對她及對她家所揹負的愧疚。
方靜湖輕嘆口氣,「不試試怎麼成,人是會變的,也許她要的只是一句道歉而已。」以和為貴,心平氣自和。
還是音樂的領域最易瞭解,她不懂複雜的人性也不想去懂,做好自己才是一門高深的功課。
如同蕭邦的
「夜曲」帶給人平靜和冥想,在音樂中她只要做自己就好,不必去面對汲汲功利的勢利面孔,音樂會洗滌一個人的靈魂。
淨化人心。
「理想化的想法,你這個音樂老師別把人性想得太美好,有些人是一生不變的。」例如她。
「對咩,我贊成工頭大哥的說法,砂子再怎麼洗還是砂子,絕對洗不出黃金。」砂金是砂子裡滲著金砂,而非砂子變成金。
以她的性格很少會討厭一個人,本著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服務精神和氣生財,她將每一個有緣錯身而過的大哥大姊都當成菩薩供奉,不時問安好確保金源不斷絕。
可是那個女人給她的感覺很不好,相當無禮,以扭曲的人生觀看待周遭事物,讓她由衷的產生厭惡感。
相由心生,心若不正易生邪,他們心理學的教授曾說過,要判斷一個人的人品是否純正先觀其眼神,濁而不清乃下品。
她是用功的法律系學生,將來也是個名利雙收的偉大律師,她看人的眼光鐵定不出錯,邪濁之氣的人在她面前無法隱身。
方靜湖瞥去一眼,
「丫頭,你幹麼老叫他工頭大哥,他有名有姓。」她是不願讓事情變得不可收拾而非天真,凡事沒嘗試前絕不輕易放棄。
「順口嘛!不過工頭大哥有什麼魅力迷得人家暈頭轉向的,不惜對付你只為搶回他?」好奇怪哦!工頭一個月能賺多少錢?
頂多七、八萬吧!還不及人家賣一幢房子的利潤。
被宋憐憐當成金窟瞧的魏天揚眼神閃爍。「我……我身上沒錢。」
「我知道呀!可是我怎麼清楚你是不是田僑仔,像秦獅子一樣有錢,或者會施法下咒之類,不然人家何必死賴著你。」
真人通常不露相,富人愛哭窮,他身上沒錢不代表他銀行的存款數字為零,千金貧女的她也是很窮呀!但她瑞士銀行的定存金額有九個零。
「呃!她……她比較好勝,輸不起。」他只能用這個理由搪塞。
「嗯!說得過去。」但書。「靜湖姊,你相信工頭大哥只是個單純的工頭嗎?」
她還是第一次聽說有工頭敢吼建築師,而建築師乖乖地被他吼不吼回去,可想而知一定有姦情。
「我……」櫻唇輕掀,才剛說一個「我」字的方靜湖錯愕地看著男友搶話。
「不關你的事,你少破壞我和靜湖的感情,管好你那張嘴就好。」一張壞事的嘴。
「嗚!靜湖姊,他兇我。」紅娘巧施媒,姻緣牽成線就不值錢了。
她哀怨呀!
「別理她,裝模作樣的小錢鬼,誰曉得她說的話是不是確實,鷹幫的人豈會輕易地將交易透露給外人知。」肯定又要a錢。
聞言,兩人愕然怔住,面面相覷的微露不可思議的神情,看得魏天揚一身怪異地起雞皮疙瘩,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