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沙皇之後 寄秋 第2頁,共2頁

但是從他們眼中卻能瞧出對立的冷芒,笑意不達眼的互相注視,誰也不願輕易出手的等對方有所行動。

你防我、我防你,沒人願意輕信對面那人沒有暗藏冷箭或預留退路,在無絕對的勝算前他們寧可先觀望,找出其弱點加以擊敗。

他們的想法一致——只能贏,不能輸。

因為這關係著他們身後的女人。

「我看不好吧!堂堂的沙皇讓人當小丑玩總是怪怪的,我於心不安。」他們的交情還沒好到互稱名字。

「死人哪來的心,你就讓亡靈入土為安,不要死不瞑目的四處飄蕩。」他的弄臣也扮演得有模有樣,專門取悅一群無知的少女。

說他無心,他可真有心呀!「人在死前遺願未了無法安心,不然你來達成死人的願望先死上一回。」

「死都死了遺那麼多廢話,一口棺深埋土中不就一了百了,何必死了還跑出來擾民。」死人有死人的世界,不該撈過界。

眼一瞪的蘇曼覺得他不上道了。「你要是把自己的事處理好就不用我出馬,別硬把責任推給別人。」

「這倒也是,聽來像全是我的錯。」他該好好檢討檢討,別留個尾巴讓人收拾。

「本來就是你的錯,沒把手下約束好,害我左右為難。」他真是一個令人討厭的傢伙。

「我以為你要殺我。」眉頭—皺,凱恩的眼中多了一絲困惑。

「我是呀!」他還是想殺他。

「那我們現在在幹什麼?」不像要一決高下的敵人。

「聊天。」話一齣,他愣住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套句小兔子的話,真奇怪。

蘇曼突然冒火地的一吼,「我怎麼知道,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我也一樣。」他不是個令人滿意的聊天物件,火氣太大。

「那就少說廢話,我們拔槍吧!」先殺個你死我活再說。

肩一聳,凱恩兩手一攤的道:「我沒帶槍。」

「什麼,你沒帶槍?!」他到底在搞什麼把戲,存心耍他嗎?

驀地,蘇曼神色一冽,感到周遭過度的寧靜,靜得叫人不安。

「他們有就好,隨身攜帶危險物品不是好國民應有的態度。」而他向來奉公守法。

凱恩話語剛落,起碼有一百支槍對準蘇曼,似乎全船的高層人員全部出動,只為逮住來無影去無蹤的亡靈。

怔愕了一會,意會到自己走入人家布好的陷阱,低咒的蘇曼非常不滿的丟下槍,雙腳盤膝的坐著等人發落。

終日打雁終被啄瞎了眼睛,他認了,誰叫他過於自信以為是簡單的任務,不知天高地厚硬向地帝討來差事,他才是那個最愚蠢的人。

「你作弊,不公平。」他輸得很窩囊,沒有殺手應有的發揮。

「這世界本來就不公平,有人生來就擁有—切,譬如我,有人汲汲於功利卻始終不得志,淪為拿錢辦事的人,例如……」

「不要說我,我可不是三流的殺手。」他是一時大意失了手,絕不會有下次。

不過他得先活過今晚才有下次。

「失敗者沒有資格自誇,一次的失利一流也會變三流。」頂級的殺手不會讓自己有失手的機會。

「你……」哼!儘管擺出勝利者驕傲的嘴臉吧!「你的小兔妹妹還好吧!沒被你可怖的吃相嚇得直抖?」

「多謝關心,她睡得很安穩,絕對比現在的你舒適。」一想起那張累極的小臉,他的心變得柔軟了。

不想讓凱恩過得太愜意的蘇曼勾起一抹陰笑。

「我是比你更關心她,想想她在無人保護的情況下,要是有人圖謀不軌的潛上船,你想第一個倒霉的人會是誰?」急得跳腳吧!我看你如何能面不改色。

「你是什麼意思?」果然如他所料,臉色一變的凱恩浮現焦急神色。

「如果你是那個人的話,你應該不會只派一個殺手來執行任務的,斬草不除根的後果他可承擔不起。」要嘛一舉奏效。永除後患。

蘇曼原意是口頭說來嚇唬他,借他疏於防備時開溜,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為了想活命天大的謊也得撒,管他會不會成真。

但是當他看到凱恩一驚的神情,他的心也七上八下的感到莫名心驚,不自覺地繃緊神經觀察四周,檢視有無異樣。

若真被他料個正著,那麼他藏在救生艇上的女人也有危險,他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盯上她。

桃花眼眯成一直線的望著船尾,他的心底有著不安,不知該不該冒著被發現的可能性喚醒她,未陷入昏迷狀態的她該足以自保。

「提姆,帶幾個人到我的艙房前瞧瞧,遇有可疑人物立即逮住。」寧可錯捉一萬也不能有個萬一。

「是的,我馬上帶人去……」

「等一下,還是我自己去,你負責看管他。」沒親眼見到人他無法安心。

「沙皇……」

安赫斯夫正想勸阻他不要以身涉險,轟地爆炸聲由遊輪最上層發出,火舌四竄的由某一間特定艙房漫向四周,威力驚人的震撼整艘船體。

一時間大家全愣住了,難以置信守備森嚴的遊輪居然會被人安置炸藥,而他們毫無所察的在炸藥上走來走去,一點也沒發現到它的存在。

障眼法!

驀地,凱恩和蘇曼都僵住了,心裡浮現相同的想法,亡靈不過是犧牲短打,地帝利用他來分散眾人的注意力,其實真正的用意是炸沉這艘船。

他們都錯了,低估他對權勢慾望的執著,殺盡所有人也要確保萬一。

「糟了,小兔。」

「完了,我的伊莎。」

兩個像瘋了似的男人拼命往人群衝出的方向擠。心焦如焚的撥開重重人牆急欲找尋心愛的人兒。

爆炸聲又起,這次在船尾,整個破裂撞向船底,造成大量海水灌入船身,豪華遊輪開始明顯的傾斜。

哀嚎的尖叫聲,恐懼的哭泣聲,還有亂到不知所措船客們的奔跑身影,大爆炸引發船體連鎖反應的小爆炸,火光四射讓人根本不知道該逃往何處。

幾個較有經驗的水手趕緊放下逃生艇讓眾人逃生,一張接一張惶恐的表情爭先恐後的登艇,然而其中並無白小兔的蹤影。

她似乎在船上蒸發了,讓人遍尋不著。

「還沒找到兔子妹妹嗎?」蘇曼雖然不喜歡凱恩,但對惹人憐愛的白小兔是出自真心的關懷。

「艙房的床炸成兩半,但是我沒看到她。」這該鬆一口氣還是更加擔心呢?

看著幾無完整的房間,凱恩的心跳差點停止,以為他終究來遲了一步,沒能及時救她出險地,絕望地想向天怒吼。

幸好他理智尚存的仔細搜查,沒發現任何燒焦的殘肢碎肉才稍微安心,爆炸前她已經離開房裡。

問題是她現在在哪裡?處在處處危機的凱薩琳女王號上,整艘船根本沒有一處是安全的,零星的爆炸威力還是能將人炸個粉碎。

他不敢想像被船板壓住的人有一個會是她,萬一她正在某處流著血等他救援……凱恩神色痛苦的抹抹臉,壓根不敢再想下去。

「真糟糕,遊輪看起來快沉了,恐怕撐不了多久。」他很想幫著找人,可是蘇曼看著昏睡不醒的伊莎,心裡天人交戰的掙扎著,不曉得該如何是好。

「你帶她先走吧!不要再耽誤了。」能走一人是一人,他對她也是有所虧欠的。

「你瘋了,要走一起走,讓她知道我沒帶你走她真的會一槍要了我的命。」

到了緊要關頭,恩怨先放一邊。

「我不能放下小兔自己走,我必須找到她。」不管是生還是死,也都該伴著她。

原來他對她的愛已經這麼深了,連死亡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這個固執的瘋子,「你不要犯傻了,到處都是死人,沒幾人順利逃生,也許小兔妹妹她已經……」

砰!

被擊中下巴的蘇曼倒在凌亂的貨物上,他舔舔唇上的血冷視為愛瘋狂的男子,突然間覺得他是一個值得敬佩的對手。

如果他活得下來的話。

「她不會有事的,吉人自有天相,她憨憨傻傻的老是那麼天真……」眼眶紅了,凱恩的眼底有著流不出的淚。

「你不走叫我怎麼跟伊莎解釋,她會以為是我害死你的。」該死的,他竟然得說服自己的情敵離開。

不久前他還巴不得一槍射穿他的眉心,讓他停止呼吸地不再是他的絆腳石,亡靈的繩索將拘提他到地府永遠囚禁。

沒想到這會兒他卻是想救他,不是為了伊莎的緣故,而是真心希望他活下來,當不成朋友也能繼續當敵人,他不想他死在他面前。

「告訴她我在第一次爆炸中已經死了,屍體支離破碎什麼也沒留下。」讓她徹底死心也好,省得她無法接受別人的感情。

太過執著只會縛住自己,她該海闊天空的展翅飛翔,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

「你想她會相信嗎?」這點他可不敢打包票,這個女人也是個瘋子。

凱恩笑著拍拍他的肩膀。「這就是你的問題了,我把她交給你了。」

「交……交給我?」為什麼這句話聽來如此沉重。

望著衝入火悔的背影,蘇曼震驚得說不出話來,為了這個結果他伺機要殺他,結果他卻輕鬆的給了他所要的,讓他感到莫名的心酸。

當他坐在逃生的小艇隨波逐流越飄越遠,只見曾經風光一時的凱薩琳女王號卻一寸一寸的沉入海里,終至沒頂。

他想,他們這輩子再也沒有重逢的機會,他會永遠記著有一個叫凱恩的男人在那艘船上,陪著他愛吃胡蘿蔔的小女人。

天亮了,平靜的海還是一樣湛藍,像母親推動搖籃的手,輕輕的推動逃生艇,那海浪一波波的拍打著。

廣大的海洋底下藏著無數的故事,卻沒人去挖掘。

因為說以事的人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