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帶髮修行的和尚 寄秋 第1頁,共2頁

「怎麼樣,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才會除掉她?我等不及了,我丈夫決定在下個月生日宴席上,正式宣佈她為一半財產繼承人,並且讓她成為家族事業主事者。」

她等不下去,非得立即除去這絆腳的石子,不讓一個黃毛丫頭分走手上大權,而讓她的兒女們反成了看人臉色的外人。

她為了這個家死守了大半輩子,勞心勞力不敢有一絲鬆懈,希望能讓古老的傳承一代接一代傳下去,不負先人的託付。

但是她為夫家的付出有誰看見了,不但得不到半絲讚揚,到頭來丈夫還背叛她,硬是把外面的女人帶進家來,和她平起平坐分享她辛苦得來的成就,難道這就算是她應得的報酬嗎?

哼!沒了丈夫不打緊,反正她原本愛的人就不是他,管他愛跟幾個女人搞七捻三,心不在自己身上的丈夫,她再等再鬧也無濟於事,只會讓人更加看不起。

可這會可是攸關他們母子下半輩子的生計,她決計不會再退讓了,那個臺灣女人擁有丈夫的愛,而她掌管財務算是公平吧!誰也別想把她最後一步的依憑拿走。

「媽,你在跟誰說話?」怎麼故意壓低聲音,像是怕人聽見似。

紙門倏地被拉開,倉皇失色的西屋宮子連忙掛上電話,身子一坐正,假意輕拍禪墊灰塵,穩住慌張下讓人發覺她暗中使歹。

「不懂規矩,我們不是洋人家庭,不興洋人稱謂。」她以嚴厲的語氣糾正兒子散慢的態度,好掩飾心中的不安。

「規矩、規矩,老把規矩掛在嘴上,你就是這點不討喜,難怪會把父親推向別的女人懷中。」沒有男人願意每天面對嚴肅過頭,不解風情的妻子。

「住口,大人的事輪不到你開口,香鋪的事處理得怎麼樣,有幾個人會向我們靠攏?」先得到店面經營者的支援,才好進行下一步。

一進門就往榻子躺的西屋御司自負的說道:「我出面還有什麼問題,那些老頭子自然是向著本家,誰會跟著不懂香道的小丫頭。」

他才是正統繼承者,西屋家的血脈,日本香道是傳統產業,絕無可能流向臺灣女孩手中,大家一致認為父親犯傻了,不適合再當他們的主事者。

「那就好,先把權掌握在手上,掏空西屋家資產,看你父親拿什麼分給那女人的女兒。」他不給她面子,就別怪她不給他活路。

別以為她不曉得他在打什麼主意,還不是怕他要是有個萬一,她會容不下那對奪夫奪父的母子,他一不在便將他們掃地出門,一件衣服也不讓他們帶走。

二十幾年的夫妻了,還會看不出他提防她嗎?一心認定她心胸狹窄,無容人雅量,日後若大權在握,肯定饒不了得罪她的人。

但他卻沒想過她為什麼毫無度量,在形同分居的十數年,他到過她房裡的次數屈指可數,要她怎能不生妒恨,處處找那個女人麻煩,甚至是鞭打僅犯一點小錯的孩子。

他負她太多太多,她拿回一些也是應該的,誰有權利說她所作所為是錯的。

「那女人的女兒叫西門豔色,我想娶她。」他非得到她不可,不讓她老是自命清高的瞧不起他。

西屋宮子的眉頭擰出個結。「你在犯什麼傻,和你父親一樣中了臺灣女人的毒嗎?居然想把對長輩不禮貌的小丫頭給娶進門。」

「她很漂亮。」他第一眼瞧上的就是她的容貌,其次是叫人發火的倔個性。

「漂亮的女孩多得是,你想要幾個有幾個,過兩天我開個茶會,你自個挑吧!」她揚揚手,表示就這麼說定了,別再給她鬧出事兒來。

光是為了西屋御寺身上的傷痕,她就和丈夫吵得不可開交,未了他還撂下狠話,若是那小子再有什麼大傷小傷,他會把她送去輕澤井的別墅,讓她沒機會再下毒手。

「我只要她。」他固執的說道。

「不行。」她不會找個言語不馴的媳婦來氣死自己。

西屋御司挑起眉的冷笑。「媽,你的眼光太短淺了,你有沒有想過她若成為我的妻子,還怕西屋家的財產拿不回來嗎?」

「這……」她遲疑了。

「何況我和她真成了一家人,她對你再怎麼不敬也要客氣的喊你一聲媽,任你差使,父親也會因為她而對你另眼相待。」

差點被說服的西屋宮子堅決地說:「不。我不同意,她那雙彷彿會看透人心的眼太詭異,我無法接受她和我們同住一室。」

「媽……」她太短視了,看不出他的提議才能造成雙贏局面。

「別再說了,我的決定不會改變,你早點找個中意的女孩定下,不要老想著命快沒的短命鬼……呃!茶好像有點涼了。」她端起放置過久的茶,避看兒子凌厲的眼神。

「你說她快沒命是什麼意思,你做了什麼?」太瞭解自己母親的西屋御司怒色滿面,面向那雙逃避的眼。

面對兒子嚴厲的詢問,西屋宮子也覺得身為母親的威嚴受到挑戰,立時惱了。「不管我做了什麼都是為了你們三個孩子的未來著想,我沒有錯。」

「媽,你究竟做了什麼……」驀地,他想起先前母親似乎與人交談,聽不清楚的內容好像是……

西屋御司臉色驟變,如同針扎心窩地坐正,用極可怕的表情瞪著母親。

「你不會心狠手辣地想除掉她,讓她永遠消失吧?!」這是最一勞永逸的辦法,不必擔心有人來分財產。

眉微顫了一下,西屋宮子冷著音,低視杯中混濁的茶水。「我真的是為你們好,你父親根本不愛我們,他在乎的只有那女人,以及那女人生的孩子,永遠不是我們。」

他愛別人的孩子,可就是對她所生的子女漠不關心,只要殺了那個人,自然會轉向愛她的孩子們。她是這麼認為。

「媽,你太糊塗了,居然惡毒得要殺人,快取消交易,跟對方說你反悔了!」果然如他所料。

「來不及了,我的錢已如數匯進他們指定的帳戶,三日內必定完成我交託的工作。」她輕輕地笑了起來,不覺得茶苦的低啜一口。

「你……你真是……你以為沒人查得出來嗎?西門豔色的祖父是臺灣的鋼鐵大王。」只要有心,不難查出是何人所為。

又急又氣的西屋御司如籠中困獸走來走去,無法想像這件事若傳到臺灣會引起多大的風波,雖然他也很想重創那丫頭的銳氣,但他還是真心地喜歡她。

越想越不對勁的收起貴公子驕氣,一向懶洋洋、以眼角睨人的他居然慌亂的往外室走,失了他平日傲慢、張狂的氣焰。

「等一下,你要去哪裡?」成天往外跑,也不和自個母親說幾句貼心話。

他頓了一下。「去月姨那兒找豔妹。」

「不許去!」

他沒理她,一逕地往前走。

西屋家的房舍在京都地區來說不算大,不過要從屋子的這一端走到屋子的另一端,少說也要走上一、二十分鐘,路程不算短。

但他僅用了一半時間即走完,未先知會便冒失地拉開門,乍然撞見一家和樂的天倫畫面,丈夫幫妻子梳髮,妻子縫著丈夫的衣裳,玩著遙控汽車的孩子正咯咯的笑著。

頓時,他五味雜陳的說不上什麼感覺,只覺得憤怒,因為這樣的畫面從來不曾出現在他和母親的屋裡,他們是被遺忘的一群。

結果他什麼話也沒說的掉頭就走,讓屋內的三人感到莫名其妙,在他走後又恢復原先動作,當他從沒來過。

此時西門豔色正在調解兩幫糾紛,她軟硬兼施的逼迫山口坂朧讓步,但他堅持的底線她不同意,最後兩人鬧得不歡而散,加深原先的不睦。

京都懷石料理的招牌在眼前招手,她覺得餓就順石階往上走,入目的景緻令人心曠神怡,暑氣全消忘了先前的不快。

前菜先上,後上季節性小品食材,點了一份松茸飯,她一面欣賞庭院裡古樸的景色,一面慢慢享受日本料理的精緻和可口。

只是知道有人要殺她是一回事,但真正面對是另一回事,和殺手來往密切的她早就忘了自身危險,之前的平靜讓她以為事情已經過去。

等她察覺到不對勁已是來不及了。

畢竟誰會對天真無邪的小女孩起防心,當一個七、八歲大,穿著樸素和服的可愛孩童走到面前,要人幫她綁斷掉的木屐帶子,她怎麼可能不幫。

就在她彎下腰時,一股奇特異香由小女孩身子傳來,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想知道是何種香氣,卻沒想到因此中了別人的計謀。

其實藥效發揮得並不快,她在十分鐘後才發現身體產生異狀,先是手腳發麻,繼而頭眩眼花,想站起來卻渾身乏力。

雖然她立即吞下龍門能解百毒的解毒丹,但那短短幾分鐘的恢復時間就足以致命,使她受到伊賀忍者的攻擊。

「想要我的命還沒那麼簡單,閻王帖上沒有我的名字。」要她死在這種小人手段她怎能甘心。

傳統武術固然有其專精,但現代科技也不落人後,不是完全無法動彈的西門豔色開啟新式防衛系統,以不動姿態應付來自四面八方的暗器突襲。

她閉上眼,什麼也不看的聽風聲、辨足音,感受空氣中傳來的細微振動,以及樹葉飄落的方向,花草樹木都是她的眼睛和耳朵。

有三人,分別在三點鐘、九點鐘、十二點鐘位置,形成正三角形方位,方便突擊。

第一枚菱形飛鏢射來時,她按下手腕上的表面凸起物,一根銀針順勢發出,擊落近在咫尺的暗器。

其實表內的容量有限,只有一百零八根銀針,也就是說她有一百零八次自保機會,一旦用完後,自動防衛系統便不會再循聲回擊,僅能供求救用。

而一向幸運的她比隱身暗處的伊賀忍者快了一秒,在他們未有動作前先掌握制敵先機,讓銀針上足以令一頭大象重度昏迷的麻醉藥送入他們的體內。

「我早就說過了,想殺我沒那麼容易……噢!我的肩……」該死,她中鏢了。

西門豔色拔出深入肩骨的黑色星鏢,倒勾的鏢芒將不大的傷口勾出一大塊肩肉,使得傷口變大,加重傷勢,血流不止。

因為過於自信而疏於防備,她算是吃到苦頭了,疼痛不已的肩傷不斷提醒她血的教訓,由一次又一次的失誤判斷中累積成長的歷練。

古剎林立的京都雖大,卻找不到讓她停歇的地點,畢竟這裡不是臺灣,負傷的她不可能帶傷回西屋家,否則定會掀起軒然大波,讓母親難過。

真的,她一點也不恨母親拋夫再嫁,生性軟弱的父親一生只勇敢一次,那就是違抗父權至上的祖父,硬是娶漁家出身的母親,讓貧富差距甚大的婚姻得到幸福。

可惜之後就後繼無力,即使有心維護得之不易的婚姻,但是仍難敵虎視眈眈的龐大家族勢力,最後竟然放棄,讓原本穿金戴銀的豪門媳婦淪為比傭人還不如的卑下雜工。

恭治叔叔的出現她心存感激,雖然西屋家情況一樣複雜,但起碼他敢言、有擔當,全心全意對待母親,不讓她受第一次婚姻所受的苦。

「唉!我到底在幹什麼,居然像裹小腳的老太婆在回憶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