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稟太子殿下,奴婢無能,世子爺還是不肯進食。」
聽到外頭那這幾日都會聽到的聲音,陳善睦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冷笑。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往日陳善昭也就是問上一句,隔著窗戶看上一眼,然後就不會在此多呆,可這一回卻傳來了門咿呀一聲。當看見陳善昭面沉如水地進了屋子,他便嘴角一挑,聲音乾澀地問道:「怎麼,那些奴婢勸不了我,昭哥你要親自上陣?就算你再能舌粲蓮花,這一次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你還是少費點功夫吧!」
「你以為我想費這麼大工夫?」陳善昭看著這個絕食整整三天,再加上一直不肯挪動,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子酸臭味道的金枝玉葉,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事情沒個水落石出就打算燒房子絕食示威,你以為這就能夠把事情鬧大?這一切固然是取決於父皇是怎麼想的,可你這些舉動何嘗不是在激怒他?」
「激怒他,我就是在激怒他!」陳善睦狠狠一巴掌拍在身旁的軟榻上,但他現如今已經沒剩下多少力氣,那一下子和撓癢癢差不多,反倒是自己險些摔倒,他惡狠狠地瞪著陳善昭說道,「早在他給了你戒尺,讓你領著我們這些人在文華殿讀書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現在就是你那些兄弟的榜樣!」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我三弟如今鎮守遼東威震一方,想必你也該看到了!」
陳善睦愣了一愣,卻兀自犟嘴道:「那是你父皇對他這個兒子還算信賴,誰知道你登基了能不能容得下他!」
「為何不能?你大約不知道,是我說動三弟去父皇那兒自動請纓,而在此之前,我本來屬意的是四弟去鎮守北平,奈何他看不開不樂意,否則如今在北平鎮守一方的就是他了!」說到這裡,見陳善睦面上終於有些觸動,他便淡淡地說道,「你信與不信並不打緊,我也不要你相信我的話。只是有個訊息我要告訴你,今天五城兵馬司在京城各處一舉出動,拿了這幾天散播流言最起勁的幾撥人,如今正在加緊拷問。未封口告發代王謀反,周王謀反的奏本送到京城,緊跟著便是滿城沸沸揚揚,這分明是有人要把水攪渾!好端端的拿著自己的命來賭,你對得起你在開封的父母?」
說到這裡,他的面上頓時露出了少有的疾言厲色:「就是當初我那太子妃和燕王妃一塊焚了趙王府,那是破釜沉舟,不是拿自己的命去開玩笑。她們是女流,你還是堂堂正正的男子漢大丈夫,居然打算效仿那些只會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婦人?」
陳善睦一時神色大變,竟是脫口而出叫道:「別說了,你別說了!」
「你要尋死我攔不住你,可你別忘了你王府裡還有弟弟和妹妹,他們都在看著你!你父王一貫還算是恭順的,查清楚了未必會怎麼樣,你別不能給你父王分憂,反而給他添麻煩!」
眼睜睜看著陳善昭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陳善睦頓時面色蒼白。等到一個內侍小心翼翼地送了一碗粥進來,他盯著那個小小的瓷碗看了好一會兒,最終突然按著軟榻站起身來,踉踉蹌蹌走上前去,抄起碗就往嘴裡頭倒去。直到一碗溫熱的粥全都下了肚,完全沒品出任何滋味的他用發紅的眼睛瞪著那個目瞪口呆的內侍,隨即用沙啞的聲音說道:「再去添來!」
同一時間,閉門養病已經有一個多月的陳善睿府上,亦是迎來了不速之客。看著通身黑衣鬼鬼祟祟的杜中,陳善睿頓時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是幹什麼!莫非有人在外頭監視著我家大門,要讓你這般喬裝打扮?」
「雖不中亦不遠矣!」杜中隨手脫下了那件黑斗篷,這才長身一揖道,「燕王殿下,今天五城兵馬司四面出擊,將好些議論周王謀反代王謀反事的閒人捉拿了回去,您可知曉?若是您知曉,那卑職就更要說了,他們幾乎是同一時間出擊,而且都是一抓一個準,這是何等的準頭!太子殿下能夠如此精準地做到此事,派人監視燕王府又有什麼難處?殿下,京城諸門防守嚴密,皇城諸門加強宿衛,當此時難道你還沒想到其他的麼?這和當初廢太子之亂何等相像!」
陳善睿先是一呆,隨即劈手就抓起旁邊的一個瓷盞重重砸在了地上:「你別給我危言聳聽,大哥縱使有千萬不好,決計做不出廢太子那樣弒君弒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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