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份未封口的奏報,讓整個京城都處在一種風雨飄搖之中。
訊息傳得比人們想象中更快,從通政司到五府六部,從五府六部到酒樓茶館,從酒樓茶館到街頭巷尾,一夜之間,竟彷彿人人都知道了代王謀反,周王謀反的訊息。廢太子之亂和秦庶人之亂儘管已經過去了六七年之久,但至今仍然深深鐫刻在了人們心中,更何況如今天子已經北巡,隨行兵馬不過四五千,因而竟有人有鼻子有眼地傳起了皇帝在外被亂軍所劫,而諸藩都跟著代藩和周藩起事謀反的訊息。
「漢時的七王之亂,七王之亂知道麼?皇上也不知道聽了誰人的蠱惑,打算廢藩王,把這些千歲爺都遷回京城養著,可這些千歲爺在外頭自由自在慣了,手頭又有兵,怎麼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亂了,這世道又要亂了!」
「你一個酸秀才又開始妄議國事了?什麼七王之亂,那會兒什麼時候,如今又是什麼時候?那些千歲爺如今手頭可沒有兵!」
「他們沒有,可都司衙門手頭有兵啊!皇上登基之後不久,就已經給當年麾下的好些將領封侯封伯,可各省都司衙門好些功勞也不小的卻根本連挪動都沒挪動,現如今看到當初秩位不如自己的甚至還要行禮,誰受得了這口窩囊鳥氣?嘖,這是逼反……」
當這一桌顯見是有些見識的讀書人在茶館中說得起勁的時候,就只見外頭突然衝進來好些如狼似虎的兵士,徑直衝了這一桌之後,就把那剛剛說得最起勁的劉秀才一把扭住,繼而同桌其他三人也都被拎了出來。儘管那劉秀才還嚷嚷說自己有功名,但隨即就被那為首的小吏一口喝了回去。
「妖言惑眾,就是有功名也逃不了朝廷問罪,革了你一個秀才還不容易?」
同樣的場景並不止發生在這一處,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京城的另外七八處地方,也都上演著幾乎相同的一幕。由於訊息散佈的第一天朝廷只是加強了城門和各處宮門的戍衛,同時在京各衛加緊操閱,並未禁絕民間流言。而陳善昭素來是仁善賢明著稱,和行事嚴格殺伐果斷的皇帝陳栐不同,因而人們議論起來自然而然肆無忌憚了些,誰知道在最初的姑息之後,陳善昭的動作竟是又準又狠!
然而這卻只是民間,面對這樣天大的罪名,代王世子又驚又怒氣得昏了過去。醒過來的時候嘴都有些歪了,御醫診治竟說是小中風,嚇得代王世子妃根本不敢再放丈夫入朝,苦苦勸說朝廷自然會還父王清白,把人留在家中養病。而周王世子陳善睦的反應則是激烈得多,若不是那日晚上羽林左衛的人破門而入,直接把他從周王府給帶入宮中,又派人看住了周王府。險些被他捅出了天大的簍子!
這位周王世子竟打算仿效當初的章晗和王凌,直接把家裡貯藏的菜油都找了出來,預備事有不對就燒了王府!
然而。被拎了進宮的陳善睦卻依舊沒有妥協的意思,從進宮之後便開始絕食,只靠著清水為生,不過三日便已經消瘦了一大圈。這天傍晚,盤腿坐在放了冰塊屋子裡的他眼神迷離,不知不覺就想起了十三歲入京時的情景。他還記得母親是痛哭流涕無論如何都捨不得,對著父親是千般懇求萬般說情,最後卻被父親同樣無可奈何的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我也捨不得!可身在皇家,落地錦衣玉食,卻不是白白享福的。這就是命!我倒願意代替善睦去京城待著,可父皇他肯嗎?」
於是陳善睦就進了京城。他是個性子跳脫的人,因而並不算太得太祖皇帝的喜歡,可祖父對他這個孫兒也算是尚可,除卻不得離京之外,其餘稍稍有些離經叛道的事情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哪怕他在文華殿悄悄剪了熟睡的師傅半邊鬍子,也就是被罰在乾清宮前跪了一晚上。他原本並不在意誰是將來的天子,可是廢太子在他和陳善昭陳善宇探望了祖父之後,就把他和周王府其他人一起都禁在了王府之中,那期間除卻供給照舊,他什麼訊息都得不到,什麼訊息都送不出去,也是在那一次他終於明白,在皇權之下,他這個親王世子什麼都不是!
而陳栐登基之後,對各家藩王的打壓即便不像廢太子陳樺那樣明目張膽,但也同樣不遺餘力。除了他之外,他的嫡出胞弟陳善迪也留了京,而年初則是連胞妹陳瑄也被留了下來。儘管胞妹許配的人家讓他長長舒了一口氣,可這種一切連同喉嚨口都捏在別人手底下的日子實在是太不好過了!更不用說,這次直接是謀反的罪名扣下來,倘若真的要因此全家人都遭了滅頂之災,橫豎都是死,他情願拼死抗爭這一次!
「周王世子還不肯吃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