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祖父慈心,生死兩重天

富貴榮華 府天 第1頁,共2頁

馬城說的是開平告急,當陳栐匆匆趕到乾清宮,命人將文華殿清了出來,隨即召見了夏守義張節以及兵部新任尚書李序,隨即又叫上了陳善嘉陳善睿兄弟,自己從前的左膀右臂張銘朱逢春徐志華三人時,方才揭開了軍情急報的實情。

不止是開平告急,北平行都司的開平左屯衛、全寧衛也是在幾次小仗中損失不小,就連北平行都司所在的大寧亦是由於此前調兵攻西北,事成後大軍歸京未曾回大寧駐守而危機四伏。而近日在場議事的每一個人全都心裡有數,會出現如今這情形的緣故。秦藩趙藩先後撤銷,代藩重創,而大戰之後,西北兵馬被打散了分到各地,北平都司和行都司的兵馬則是被陳栐帶了一部分回京,一部分留守,一部分遷到西北。所以,如今整個北邊已經陷入了兵馬調動吃緊的局面。即便應付過了這一撥,接下來日後卻是難熬!

儘管陳善昭仍是被陳栐留在了清寧宮,可開平衛告急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卻已經讓他感受到了深深的不安。自從之前章晗讓單媽媽特意來知會他這一點,他就已經多了一分隱憂,如今憂慮變成了現實,一想到章晗得知此事是個什麼反應,他就只覺得憂心如焚。妻子素來是沉穩周全的人,但現在關係的是她的親生父親,更何況她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太子殿下,太上皇脈象又弱了!」

乍然聽到太醫院院使那小心翼翼的聲音,陳善昭倏然扭頭。見御榻上的太上皇面色比此前還要蒼白,胸口亦是劇烈地起伏著,他想到剛剛那突然送到清寧宮的軍情急報,一時間醒悟了過來。隨即便為之大怒。即便真是軍情急報,用得著這麼急急忙忙,用得著一嗓子直接嚷嚷出來。而不是謹慎地對父皇單獨稟報?皇爺爺何等驕傲何等敏銳的人,怎麼會察覺不到開平衛告急之後的緣由?

太上皇想的必然是,若非自己被廢太子下藥制住,秦藩叛亂,趙王平亂登基,北邊怎會如此空虛,以至於被韃虜有機可趁!

「滾開!」陳善昭一步竄到御榻邊。衝著那院使和幾個御醫喝道,「朝廷俸祿白養了你們!」

等到幾個人狼狽退出,他衝著路寬使了個眼色,等人帶著那些內侍宮人出去,料想會親自守在外頭。他才屈膝緩緩在御榻前跪了下來,看著面露痛苦的太上皇一字一句地說道:「皇爺爺,事到如今,多想無益。父皇和那些官員們一定會拿出辦法來,一定不會讓那些韃子有機可趁,您一定要放寬心!以唐太宗之明,尚且兵敗於高麗;以唐玄宗之開創盛世,晚年亦是被昔日寵臣逼得逃出京城最終退位;皇爺爺您當初能夠不惜令名成全了父皇,便是英明果決。如今何必把這些情勢歸結到自己身上?」

太上皇的眼神頓時一變,見陳善昭握著自己的手滿臉誠懇,想到多年前自己一次生病的時候,宗室子弟輪番來侍疾,陳善昭老是和淄王陳榕同進同出,幹什麼事叔侄都是一起來。時常讓他覺得他們應該是兄弟。一天半夜乍然醒來的時候,他恰恰看到陳善昭緊握自己的手伏在床頭睡著的樣子。那時候,記得陳善昭不過十三歲,睡夢之中還呢喃叫著爹孃和弟弟的名字。如今一晃十多年過去,當年的小孫兒已經長大了。

「善昭,朕一直叫你呆子,其實朕一直知道,你沒那麼呆。」儘管聲音已經極其低沉,但看到陳善昭瞳孔猛地一縮的樣子,太上皇知道陳善昭並沒有漏過自己所說的每一個字,當下便扯動嘴角露出了一絲笑容,「但朕知道,你是真喜歡書,不是光為了討朕歡喜;你是真的對那些朕要斷罪處刑心懷仁善,而不僅僅是為了替自己賺名聲;你是真的擔心朕,所以從前也好,現在也罷,你總會說出些和別人不一樣的話……」

「皇爺爺。」陳善昭忍不住把額頭輕輕磕在了床沿邊上,聲音竟是有些哽咽,「您別說了!」

「更何況,你還給朕帶來了朕的第一個重孫,哪怕從這一點來說,朕沒有白疼你這麼多年。」

太上皇竭力想抬一抬手,如同兒時那般摩挲一下陳善昭的腦袋,奈何手腕也好手指也好,全都根本不聽自己的使喚。然而,發現陳善昭彷彿心有靈犀一般,將他的手放在面頰旁邊,他終於再次笑了起來。

「只是,你藏著掖著這麼多年,如今成了太子,卻是不能再用這一招了。你畢竟和你父皇分開了那許多年,缺了那段父子情分……朕走了之後,你父皇再無掣肘,你的日子也許就更難熬了。你母后能幫你一次,但未必能幫你一輩子,你明白麼?」

「皇爺爺。」陳善昭重重點了點頭,隨即一字一句地說道,「孫兒明白了。」

「呆子。」太上皇的口中再次迸出了這個親暱的稱呼,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欣慰,「文治武功,武功易得,身為天子不用親上戰陣,否則若有萬一則天下動亂;可文治難取,因為文治關係用人,用人不明則吏治敗壞。可朕每觀你求情,就能看出你的眼力。老幼婦孺,直臣諫臣,因律法,緣直情,所以朕很欣慰。朕那許多兒子,自從昭慶太子去世之後,一時擇選不出最合心意的,立了你九叔,雖有不少冠冕堂皇的理由,但仍有一時之私心;但朕的那些皇孫之中,卻偏偏有了你這個最合心意的。你父皇雖算得上一世英豪,可朕是因你而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