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書信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在李珺的記憶裡,還真有不少關於那位譚太醫的事。他兒時虛胖多汗,隔三差五就要鬧個頭疼腦熱,見太醫的次數自然也多。據他所言,譚思明為人寡言沉默,脾氣大一根筋,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古板,若哪個小娃娃不遵醫囑了,雖礙於身份不能出言訓斥,也要將一雙牛眼瞪得銅鈴大,忒嚇人。

雲倚風問:「那他在這麼多年裡,有沒有出過什麼事?比如說失手誤診,再或者說得罪了人之類。」

「沒有。」李珺搖頭,「譚思明醫術高超,雖然不能說藥到病除吧,但在太醫院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大夫。至於性格,他一個看病的,只要能救人,誰還不能忍上幾句罵呢,都是小事。」

尤其譚思明擅長的還是推拿針灸、婦科小兒,這樣一來,朝中那些腰痠背痛的文臣、筋骨受傷的武將、還有他們的夫人子女們,可都是把這老大夫當成寶的,逢年過節還要送禮物,熱情得很。

雲倚風想了想,繼續問:「他有什麼獨門絕活嗎?我的意思是,若這位譚太醫離開王城,會不會某種病就無人能再治了,讓宮裡宮外生出亂子?」

李珺笑道,那倒不至於,太醫院又不是隻有這一位大夫,其餘人及時補上空缺便是。

雲倚風微微皺眉,這麼一聽,好像當真沒什麼問題?

但想起耶爾騰那盞破燈,又覺得對方實在不該這麼省油。最後還是李珺勸道:「七弟已經在密函裡將所有事情都寫清楚了,皇兄看完後,也會斟酌考量,看是否答應派譚思明前往雁城,你就別擔心了,好好養著身體要緊。」

雲倚風嘆氣:「我就擔心皇上原本不想放,卻又礙於王爺的面子不得不放,最後再因這一放而放出些問題,可就當真難收拾了。」

「不會。」李珺替他掖好被子,「一個太醫,能出什麼問題?你且信皇兄與七弟一回吧,他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晚些時候,銀珠也去找了季燕然,為說葛藤部族一事。近些年耶爾騰的野心不僅大梁看在眼裡,其餘部族也看在眼裡,先前有夜狼巫族在,葛藤部族或許還無暇分心,但現在禍患已除,耶爾騰下一步將要做什麼,銀珠說起來時,也是滿心憂慮。

「沒人願意打仗。」她道,「我,還有其餘部族首領,都想與大梁簽訂盟約,讓戰火永遠不要燒到這片土地上。」和平與安穩的生活,是每個人都渴求的,用上一百年、甚至更久的時間來治理風沙、共通商路,有人會為這漫長宏大的計劃而燃起熱血,卻也有人不願做艱苦的拓荒者,選擇把目光直接投向更遠、更富裕繁華的土地上。

「我們其實已經坐下來談過很多次了,為了和平盟約,但每一次耶爾騰都藉故不參與,或者把話題扯往別的地方。」銀珠道,「而且我還聽說,他與北方的白剎國聯絡十分密切。」至於這「密切」是為了通商,交流,還是為了其它更深遠的目的,就見仁見智了。

季燕然點頭:「多謝,我會考慮該怎麼做。」

「將來,我是說將來萬一真的打起來。」銀珠許諾,「雲珠部族一定會站在王爺這邊。」

……

三天後,大軍分批啟程,離開了荒草沙丘。

因為書信送往王城、再接譚思明至雁城,這一去一回尚且需要一段時間,所以耶爾騰也暫時回到了葛藤部族。李珺為此大為不滿,道:「有這工夫,為何不直接將第三個條件說出來?還非得磨磨唧唧,按個一二三的次序不成。」

「我都不氣,平樂王又何必大動肝火。」雲倚風躺在馬車裡,有一下沒一下翻著手中書冊,「況且這種事,也並非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那麼簡單,背後藏的彎彎繞怕是能扯出幾百里地,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李珺往他身邊擠了擠,「能早一天康復總是好的,宮裡也日子久了沒辦過大喜事,實不相瞞,我已經連喜服的料子都選好了,就用千絲雲霞錦,再挑上數百繡娘,認認真真繡上八個月……」

說起這種享樂奢靡的話題,若無人打斷,李珺怕是能滔滔不絕一兩個時辰。雲倚風橫豎閒來無事,便也由著他說,權當解悶長見識,錦緞啊,刺繡啊,地毯要用西域貢品,連喜宴擺的盤碗都有講究,慢慢的,一幅紅豔豔的喜慶畫卷,便在腦海中鋪展開來了,那一日,車馬與迎親的隊伍將長街堵個水洩不通,鞭炮聲震耳欲聾,蕭王府也不能再像往常一樣樸素空蕩,辦喜事呢,得闊氣堂皇些。

李珺說得眉飛色舞:「你覺得怎麼樣?」

雲倚風靠著窗戶,想著這或許很遠以後的事情,心頭有些酸澀,笑著說:「挺好。」

「那這事可就交給我了啊。」李珺拍拍胸口,「保證將你風風光光嫁……不是,我是說,保證讓你知道,什麼才是一等一的皇家氣派!」

江凌飛騎馬而過,納悶道:「平樂王說什麼呢,這一路就沒歇過氣。」

「雲兒喜歡聽他胡吹海侃,就當說書了。」季燕然道,「我讓你查阿碧的事情,可有收穫?」

江凌飛答曰:「那可就太多了。」

季燕然不解:「什麼叫太多了?」

「關於神仙部落的線索,太多了。」

就像大梁數以萬計的民間故事一樣,大漠裡也有許多世外高人的傳說,而且十個有九個,裡頭都要出現一個歌聲動聽,又美麗得不像凡人的聖女仙姑。碧瞳也不算什麼稀罕設定,藍的紫的,連彩虹一般七彩流轉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