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空殺人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胖貂高高興興將腦袋擠出來,兩隻前爪攀住暮成雪的衣襟,如同一位乖兒子,正在倚門望著它的老父親,那個小豆眼啊……雲倚風心軟得一塌糊塗,剛欲飛身去奪,暮成雪卻已經抬手一按,將它整個推了回去。

雲倚風:「……」

季燕然在他耳邊道:「我去搶。」

暮成雪自然也聽到了這一句。他武功雖出神入化,在江湖裡鮮有對手,但鮮有畢竟不是沒有,更何況對方還是季燕然與雲倚風。最重要的,身為一個頂尖殺手,他的每一次動手都價值萬金,在沒收到銀子時,向來連劍柄都懶得多摸一下。

於是將懷中不安分的貂又一次按下去:「我有個訊息,雲門主或許會感興趣。」

雲倚風道:「風雨門最不缺的就是訊息。」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你手中握有的是修仙大法、辟穀秘籍、御劍術,明日就要飛昇上天,也休想帶走半根貂毛。

暮成雪繼續道:「與一朝廷要員有關,我用他來換這隻貂。」

朝廷要員?雲倚風皺眉:「你知道什麼?」

暮成雪側垂下頭,漫不經心答一句:「那就要看雲門主願不願意同我做交換了。」

他一身玄衣,黑髮隨意束在腦後,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倒越發顯得臉頰蒼白,五官陰柔慵懶,原本是極好的長相,但云倚風此時無論怎麼看他,都覺得非常不順眼,恨不能立刻拔劍大戰三百回合。

當然,最後還是沒戰成。

雪白瘦馬與飛霜蛟擦肩而過,繼續往深山方向奔去。胖貂牢牢趴在暮成雪背上,與雲倚風深情對望,直到最後變成一片白色淺雪,消失在了星的影子裡。

雲倚風道:「我要毒發了。」

蕭王殿下陷入沉默,上一次貂沒了,是因為自己沒看好,這一次貂沒了,是因為要換取那個倒霉朝廷命官的訊息,仔細算起來,也與自己脫不了關係。

於是他問:「我若不講江湖道義,毀約去把貂搶回來,會牽連到風雨門嗎?」

雲倚風答曰:「會。」

季燕然:「……」

其實這也算是一種微妙的認定,因為平心而論,蕭王殿下與江湖並沒有關係,更無須顧及風雨門門主曾向一個殺手許諾過什麼,但鑑於雲倚風二度痛失愛貂,此時正在被密佈陰雲籠罩,實在不宜探討別的事,所以季燕然只有扯高披風裹住他,一路策馬回城。

見二人兩手空空回來,清月貼心安慰:「胖貂不去,更胖的貂不來。」

雲倚風有氣無力:「進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清月答應一聲,又詢問地看向季燕然——沒事吧?

季燕然拍拍他的肩膀,叮囑:「我要去趟宮裡,讓你師父早點休息。」

雲倚風反手關上門,額頭隱約滲出冷汗。清月只當他心情不好,獨自站在外頭畢恭畢敬等了半天,直到屋裡傳來茶杯碰撞聲,方才敲門進去,卻被他煞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無妨,別告訴王爺。」雲倚風坐著緩氣。方才在山中時,他已經有些頭暈眼花,幸好當時月光黯淡,飛霜蛟又跑得頗瘋,才未被身後人察覺出異樣。

也不知為何,最近雖然毒發的次數少了,他心裡卻反而有了不妙預感,類似於暴風雨前的寧靜,惴惴不安,有時還會冒出酸詩歪對的文人愁苦,看到月亮都想唏噓兩句。

於是這一晚,雲倚風難得主動要求,老老實實泡了個藥浴,雖說皮肉依舊痛若灼燒,但……哪怕多活一天呢,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天花,多喝一壺酒,多說一句話。他不知自己的心態是自何時開始發生了變化,卻絲毫也不排斥——哪怕這變化帶來的九分都是苦,可至少還能剩下一分甜。

那就夠了。

床上的被褥也是老太妃新換的,曬得蓬鬆柔軟,帶著陽光溫度,恰好適合裹住精疲力竭的身體,陷入漆黑夢鄉。

……

如此又過兩三天,這日上早朝時,眾位大人不約而同地發現,往常雷打不動守在正華殿外的三隊御林軍護衛,像是隻剩下了兩隊,打聽之後才知道,是王萬山終於受不了滿城的流言與滿府的軍隊,急火攻心突然暈倒,皇上昨日還派了太醫去瞧,據說連話都講不利索了。

「怕是撐不過去了啊。」同僚都在嘀咕,又叮囑尉遲褚,平日裡你二人最交好,務必要將我們的問候帶到。朝中都是些老油條,現如今「王」姓可是燙手山芋,出事也好不出事也好,總之在真相大白之前,離得遠些最好。

而與此同時,王之夏也叫住了王東,邀他一道去找季燕然求救。

王東滿臉為難,壓低聲音道:「可你我與王爺都不熟,貿然登門,這……」

「眼睜睜看著三人已少了一個,那神漢都準備好千里之外取你我首級了,哪裡還顧得上熟與不熟。」王之夏強拖著他不撒手,「這事皇上是交給王爺在管吧?那不就結了,我可說啊,你若不去,那你就是心裡有鬼!」

「我怎麼就心裡有鬼了?」王東被他噎得胸悶,只好把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成,去找王爺,我倒要看看,你都能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