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路相逢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1頁,共2頁

季燕然面不改色:「我洗了,真的。」

「你沒洗。」雲倚風耐心道,「從你進院開始,我一直看著。」

一旁伺候的小宮女忍不住抿嘴,剛進屋的惠太妃也笑著拍了季燕然一巴掌:「多大的人了,還在這些小事上耍滑頭,快些去將手洗乾淨,小廚房裡還替你溫著一碗蓮子羹。」說完又對雲倚風道,「晚上想吃什麼?」

「方才聽王爺說,外頭像是還有事要做。」雲倚風道,「不如我改日再來陪太妃吃飯。」

「能是多急迫的事情,連飯都顧不上吃了?」惠太妃拍拍他的手,「你別聽燕然的,他回回來看我時,都是這般火急火燎,藉口倒是一筐筐的不重樣。」

鑑於蕭王殿下平日裡的表現實在太差,基本毫無誠信可言,所以這回兩人費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從惠太妃宮中脫身。在回去的路上,雲倚風打趣:「原來王爺並非只在我一人面前信口胡扯。」

「那是先前。」季燕然許諾,「往後,往後我定不騙你。」

又或者,我們可以一起騙騙別人。

兩人正在說著話,就見對面匆匆走來一個官員,身形矮小臉色病弱,約莫四五十歲,一直在咳嗽著,神思恍惚,若非身旁的太監提醒,險些沒看見季燕然與雲倚風。

「王爺。」他趕忙行禮。

季燕然關切:「王大人這是又染了風寒?」

「老毛病了,不礙事的。」對方擺擺手,「皇上有事宣召,下官就先告辭了。」

雲倚風一路目送他遠去,提醒道:「這位大人像是真病得不輕。」

「他是翰林院的王萬山。」季燕然道,「除了這位姓王的大人,朝中還有禮部的王之夏,戶部的王東,都有可能是當初那巫女詛咒裡的‘王大人’。」

「讓風雨門幫忙盯著,倒是不難。可距離當初蓮華教遇到巫女,已經過去了十多年,這麼長時間對方都沒表現出異常,只怕再盯下去,也未必會出結果。」

「所以皇兄打算先在城中放出巫女與孜川秘圖的訊息,再派兵保護住三位大人,這是明面上的。」季燕然道,「至於暗裡,就交給風雨門了。」當然,這裡的「保護」,其實更多是監視與威懾的意思,以免對方在情急之下,將孜川秘圖交給旁人。

而這回的酬勞,終於可以名正言順地從國庫裡往外掏,據說那裡有一口更威風的粉彩缸,窄口大肚,繪著喜鵲描著鳳凰,相當喜慶吉祥。

很值得搬回去。

……

風雨門除了打探訊息,在「傳謠」「闢謠」這種事上,也做得相當得心應手。不到兩天時間,關於「巫女、孜川秘圖與王大人的故事」,便已傳得沸沸揚揚。李璟將王之夏、王東、王萬山三人宣召入宮,分別加以細問,意料之中什麼都沒問到,三人都矢口否認,說沒見過巫女,更沒見過什麼孜川秘圖。

「先前倒是聽過一些傳聞,說那秘圖中藏著一把絕世寶劍。」王之夏連連叫屈,「可微臣一介書生,要那大寶劍作甚?更別提是為它殺人了!」

「朕自會查明此事。」李璟安慰道,「也會抽調御林軍,寸步不離地保護愛卿。」

而其餘兩位王大人,自然也獲得了相同待遇,府邸被圍得水洩不通,連喝口水都有人盯著,除了能自由活動外,其餘與坐牢沒什麼兩樣。

搞得王之夏大人這位大梁著名中老年風流才子,半個月也沒能見上紅顏知己一面,頭髮都多白了幾十根。

並且謠言甚囂塵上,還有了升級版,說那巫女舊時的情人已經聽到訊息,勃然大怒,要來王城找王大人報仇了!

王之夏驚道:「啊?」

「是啊,老爺。」家僕道,「可玄乎了,說那情人也是巫族,能化形,能隱身,能穿牆,能唸咒,能八百里外取人首級,聽著實在嚇人。」

王之夏抽抽嘴皮子,唉聲嘆氣道:「你說說,你說說那兩人,招來的這都叫什麼麻煩?」

種種愁苦加在一起,當場就寫了七八首詩。

風雨門的弟子抄了兩張回來,滿篇都是愁雲慘霧,一會感慨自己命運多磨,一會傷感昨晚未能夢到瑤池美人,末了還要埋怨幾句親爹,姓什麼不好,偏偏要姓王?

雲倚風道:「總之,這位王之夏大人看起來像是委屈壞了。」

季燕然問:「其餘兩人呢?」

「其餘兩人就正常多了。」雲倚風答道,「除了忙公務,就是老老實實待在家裡吃飯睡覺,暫時看不出有何異常。」

至於最近流傳正盛的、那則「巫女情人要報仇」的訊息,其實並非出自風雨門,也不像是百姓的胡編亂造,否則像這種「尖刀扎心」的故事一不香豔、二不獵奇、三不精彩,完全沒道理傳得如此快速而又整齊。

潛伏於暗處的某些人、某些事,似乎正在隱隱露出尾巴。

黑雲壓境,山雨欲來。

李璟也聽說了這則傳聞,於是專程下旨,命季燕然一定要保護好三人。如此一來,王東、王之夏加上王萬山,就連每日上朝都開始由御林軍一路護送,身後浩浩蕩蕩跟著一長串,隊伍跟條粗蟒蛇似的彎來盤去,甚是惹人注目。

愁得王之夏大人啊……坐在小小一頂轎子裡,上不見天下不見地中不見美人,生生又憋出一首悲愴蒼涼的大長賦來。

而那身體一直不好的王萬山,更是咳得如同破爛風箱,三丈地外就能聽到聲音,顫顫巍巍的,路都要走不穩了。

「我說老王,王兄啊。」朝中有位與他交好的尉遲大人,實在被咳得心焦,於是將人扯到偏僻處,低聲埋怨,「都這樣了,你還上什麼朝,不回家好好養著,老命不要了?」

「我這一堆事,咳,哪裡能休息啊。」王萬山愁眉苦臉,緩了半天氣,方才繼續道,「況且若平時也就罷了,現在這滿城沸沸揚揚的,我要躲在家裡不出來,豈非更顯得心裡有鬼?」

「說真的。」尉遲大人左右看看,又將聲音放得更小,「那孜川秘圖究竟是個什麼東西,不會真在你手裡吧?」

「我這……連你也信?」王萬山連連擺手,臉色白上加白,也不知是因為氣還是因為急,「我堂堂朝廷命官,四品大員,尋個屁的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