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相伴

一劍霜寒 語笑闌珊 第2頁,共2頁

無論哪一種,對苦苦追查真相十餘年的季燕然來說,都算諷刺。

而除此之外,他還要考慮清楚,要如何向皇上稟報望星城中的所有事。

頭再度隱隱作痛,一絲一縷的躁鬱也逐漸漫上心間,正煩悶時,卻有一絲涼意輕輕貼上額頭,帶著很淺的藥香,如微風吹過花香幽谷,輕柔舒緩。

雲倚風道:「有些燙,今晚早點歇著。」

他想收回手,卻反而被一把按住,難免有些驚訝。季燕然也不知自己是出於何種……目的,但就覺得這沁涼挺舒服,實在不願鬆開,索性學方才的小丫頭,理直氣壯道:「燒得頭暈,多冰一陣。」

雲倚風笑著看他:「燒得頭暈,就該好好吃藥,早些休息。上床吧,我替王爺揉些藥膏,會舒服許多。」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江凌飛在被老吳潑了一盆冷水後,仍舊不死心,原想再去找靈星兒說說媒,結果被那嬌俏少女嚴肅重複了二十七八遍「我將來要嫁清月師兄」,直到現在還在耳鳴,聽誰說話都又尖又細。

季燕然吩咐侍衛將他擋在門外,若硬要闖,只管掄圓了膀子打。

江凌飛蹲在走廊,悽悽道:「喂……」

雲倚風開啟白瓷小藥罐:「王爺當真不見他?」

「明天再說。」季燕然躺在床上,深深呼了口氣。

雲倚風挽高衣袖,側身坐在床邊。

藥膏裡的香氣也很淡,冰冰涼涼的,季燕然仔細分辨許久,才依稀想起,這該是茉莉的味道。

「風雨門後山種有一大片。」雲倚風在他太陽穴附近按揉,「可惜王爺上回來的不是時候,沒能見到漫山遍野的馥郁小花。」

說這話時,他眼底帶笑,聲音也極低。床頭燃著半截紅燭,光微微跳動著,先落滿長長眼睫,又被悉數抖落,最後流淌繞過髮梢,給那裡染上一層溫暖的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蕭王殿下也不例外。

白紗衣袖滑落,撩得臉上有些癢癢,在雲倚風擦手之前,季燕然已經握住半截細白手臂,替他重新輕輕挽好。

回王城之後的麻煩依然在,矛盾也依然在,但連日來的煩躁與怒意,卻在這溫柔靜謐的夜裡,被茉莉花的香氣衝散了。

壓抑許久的疲憊源源不絕湧出,先纏住手腳,再一跤跌入黑甜夢境。

季燕然的呼吸逐漸綿長起來。

雲倚風解開他的裡衣,繼續把藥膏揉開。

掌心下的肌肉結實飽滿,又有些凹凸不平的疤痕,橫七豎八深深淺淺,也不知在戰場上傷過多少回,連靠近心口的地方,也有一處猙獰的刀傷。

當年……當年若也能有這麼一位名震天下的將軍,是不是自己的父母就不必死了?

手中藥罐滾落在地,雲倚風從恍神中一驚,見季燕然沒被方才的動靜吵醒,方才鬆了口氣。

額上溫度已經退了,身子依舊有些燙,不知道後半夜時會不會復發。

雲倚風坐在腳踏上,趴在床邊守著他,不知不覺也沉沉睡了。

窗外沙沙落著春雨。

房間裡,半截紅燭仍在燃著,窗戶縫裡溜進來一絲細風,吹動那垂散一地的如雪白衣。

層疊鋪開,似最能靜心的春日茉莉。

……

翌日清晨,季燕然醒來的時候,雲倚風還在睡,他依舊枕著手臂,一頭墨髮散落肩頭,連姿勢也沒變一下。

倒是蕭王殿下被嚇了一跳,半撐起身子看他:「雲……門主?」

雲倚風迷迷糊糊睜開眼睛:「什麼?」

「怎麼趴在這兒睡了。」季燕然將他拉起來,「也不怕著涼。」

雲倚風皺眉,嗓音沙啞地問:「什麼時辰了?」

「還早。」季燕然掀開被子,「你來睡。」

雲倚風打呵欠:「我的房間在隔壁。」

「隔壁半個多月沒住過人了。」季燕然按住他,「我去找凌飛,再讓老張給你送些熱水,洗一把接著睡。」

雲倚風頭正在昏,也就沒再推辭,洗漱之後鑽進被窩,上下眼皮合在一起,連夢也來不及再做。

他是當真累了。

屋外,江凌飛詫異萬分,圍著季燕然上下左右轉圈看:「你就染個風寒,為何要讓雲門主照顧一整夜?」當年在漠北被人連砍三刀,也沒見如此嬌貴過。

季燕然言簡意賅:「滾。」

「我不滾。」江凌飛拖了把椅子過來,「對了,你要的血靈芝,我已經讓幾個西南的朋友去查了。不過雲門主在毒發時,脈象實在太兇險,若一直等這沒人見過的玩意,怕是……還有別的辦法嗎?」

季燕然眉頭一跳:「他又毒發了?」

「三更半夜在野林子裡,被一群土匪圍著,幸虧我療傷及時。」江凌飛繼續道,「對了,還有那些扳指玉佩,我都已經替你轉交了。」

季燕然聞言不滿:「東西是我要送的,你湊什麼熱鬧?」

又壓低聲音問:「他喜歡嗎?」

「喜歡啊。」江凌飛信誓旦旦:「絕對喜歡,我勸了整整一路,雲門主死活都捨不得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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