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愛の魔幻曲 寄秋 第1頁,共2頁

「什麼?!葡萄園莫名颳起怪風,所有的種株連根拔起,一株也不剩的被焚風燒成灰土?」

狄奧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瘋狂的想念一個女人,像是靈魂被撕裂般,不再完整的缺少一絲生命力,無論做什麼事都提不起勁。

這是錯的,他很清楚,已有未婚妻的他不該玩這危險遊戲,穩定的生活才是他追求的目標,不能因一名魔性女子的出現而有所動搖。

既知是錯,為什麼對她念念不忘,彷佛心口被人挖去一塊肉,血流不止、隱隱作疼?

她的傲、她的冷、她的惡意玩笑歷歷在目,讓他想忘也忘不了,睜眼閉眼都是她的影像,以及他放開她時她臉上短暫出現的木然。

也許她不相信他最終會選擇放棄她,事實卻是在他心裡他還是那個傳統的英國人,始終擺脫不了「家庭」的包袱。

只是他沒料到自己會這麼想她,想得無心工作,老是望著她最愛坐的那張沙發,幻想她在下一秒鐘會手棒著高腳酒杯出現,笑著說他是玩不起的膽小鬼。

以往都是她突然出現在他面前,他也就忘了問她住在哪裡,也許潛意識裡他早就習慣她的存在,沒想過她會如來時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喝著她讚不絕口的波莉紅酒,略微失神的狄奧浸淫在他的思緒中,沒聽見由遠而近的驚呼聲,兀自想著他只問她愛上他怎麼辦,而忘了問自己愛上她又該如何?

肩上被人一推,他驀然回首想嚴厲一斥,但來者驚慌的神色卻令他有不好的預感。

「到底是怎麼回事?晴朗無雲的天氣為什麼突然颳起一陣颶風,而且只有那一大片葡萄園受到嚴重損害。」

得知訊息趕來一探究竟的普魯士一家人怔在當場,錯愕得不知該說什麼才好,他們是來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好集結人手善後。

眼前的一片汪洋根本看不見一撮泥土,一道由地底湧出的泉水淹沒整座葡萄園,水深及膝,寸步難行,腳一踏入便深陷其中。

而且奇怪的是隻有果園內淹水,果園外的乾地一滴水也沒有,甚至出現龜裂現象,叫人不由得疑心是不是邪魔作祟。

看到這樣的畫面要怎麼幫起,總不能拿著水桶汲水,一桶一桶往排水溝倒。

著實苦惱的羅曼想上前問一問好友,妹妹的手卻忽然拉住他,搖著頭要他別去打擾他,讓他先思考一下。

但是禍事不只這一樁,噴流的泉水剛一停下,酒廠的經理人班奇便神色凝重的走過來,附在狄奧耳邊一陣低語。

頓時,他臉色又是一變,步伐急促地走向儲放酒桶的窖房,拿過釘軟木塞的大槌子住桶上一擊,破裂的木屑立即向四周揚散。

原本以為流出的是酒色較淡的新酒,畢竟封桶還不到三個月,酒還不夠濃郁,會稍微遜色一年以上的陳酒。

可大家先是聞到一股難聞的惡臭,接著是一條條黑色的長蟲爬出桶子,怪模怪樣的蠕動著,沒人知道那是何種生物。

更怪異的還在後頭,長蟲一接觸到空氣便化成炭,輕輕一碰粉碎成灰,反而傳來一種從未聞過的香味,讓人不知不覺貪聞了好幾口。

狄奧又重複的弄壞幾個酒桶,同樣的現象一再發生,他當下心中有數,不再浪費氣力,其他上千桶的酒大概也是一樣的下場。

「狄奧,你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一夕之間造成重大損失,鐵定不是普通人。

不等狄奧回答,一道幸災樂禍的男音嘲弄的揚起。

「有,他得罪的人可多了,包括我在內,看他那副死樣子哪有不得罪人的可能,說不定滿天飛的仇家早滲透到他身邊。」

活該,有錢不借他,不然他可以少損失一些,起碼他想起來時會還他一點,不致落得一無所有的地步。

「安東尼奧,給我閉起你的嘴巴,再讓我聽見一句風涼話,明天就打包好去軍校報到。」人家出了事還落井下石,他當真頑劣得不堪管教。

安東尼奧吊兒郎當的發出不滿,「大哥,你幹麼每回都幫著外人說話,我哪裡說錯了,他要是沒有仇家,你何必問他有沒有得罪人。」

只准自己放馬後炮,就不許他鼓掌叫好嗎?

「什麼外人,他和阿卡狄亞的婚禮在即,很快的我們就會成為一家人,不准你一張嘴再亂說話。」給旁人聽見可不好。

「有沒有婚禮還不一定呢!瞧他們亂得一團糟也不知從何收拾起,恐怕婚期到時還挪不出時間上教堂。」一切還言之過早。

「這……」是有這個可能性,他必須預作打算把婚期往後挪一挪,看看情況再說。

「還有呀!大哥,你看他們這一損失要賠上多少,上千桶酒可不是隻有十幾桶,能不能付出婚禮費用還是未知數。」光是賠償酒商的訂單金額就高得他不敢想象。

羅曼沉默了,兩眼沉重的看向正在評估損失的好友,為他遭此橫禍感到難過,同時也怕他度不過這次難關。

葡萄園沒了,明年還能再種,土地的堅韌性不會因一時的打擊而失去生命力,只要有心定能栽培出更好、更優秀的果實。

可是長了蟲的木桶必定要摧毀,沒人知道牠們會不會附著了什麼危及人命的細菌,除了全部燒燬別無他法。

偏偏裡頭那些酒是伯恩山莊的主要收入來源,別提別人預購卻尚未送出的酒,光是那些三年以上的陳年老酒就是一筆可怕的天文數字,不知道狄奧承不承受得起。

「呵……沒了也好,沒了也好……」一切從頭開始的感覺也不錯。

一見狄奧莫名的發笑,心中不安的羅曼連同妹妹趕緊上前。

「你不要太難過,我身邊還有錢可以幫你度過一段時間,你千萬不要意志消沉,看不開。」他笑得好詭異,讓人心裡發毛。

「爵爺,我和大哥一定會幫你重整家園,你不會有事的,逆境過去便是光明大道,神會庇佑祂每一個子民。」願上帝祝福他。

看著普魯士家兩兄妹憂心忡忡的表情,心中沒有難過的狄奧只想發笑,他有種解脫的感覺,不再被一堆酒困在山莊裡,無法動彈。

「我沒事,你們不用擔心,一點小挫折還打不倒我。」從無到有,從有到無,只是人生歷練的過程,他經得起打擊。

「真的沒事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笑。」遇到這種事還笑得出來絕對不是好事,何況他以前笑得次數還不滿五根手指頭。

「不然你要我哭嗎?我想我是哭不出來。」也沒有哭的必要。

「也不必笑嘛!叫人心好涼……」羅曼小聲的咕噥著。

狄奧此刻的表情並不嚴肅,反而帶著淡淡的溫和,臉上線條未如平時的剛硬,略顯平順少了一絲厲色,讓人一見以為他在微笑。

事實上,他的確在微笑,波紋不大的揚起兩邊嘴角,淡薄的露出叫所有人都震驚不已的笑意,猛揉眼睛以為是錯覺。

意外的,他眼中出現了希望,光燦如日映著藍海,自信十足的看不出有被打倒的沮喪。

「神在你面前關上一扇門,必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哭泣能帶來勇氣,如果你真的難受不妨哭一哭,我們相信你是打不倒的勇者。」

跌倒了再爬起來,有信心才有未來。

「多謝妳的關心,阿卡狄亞,妳是世上難得的好女孩。」可惜他不愛她。

「我姊當然是好女孩,可是你娶不娶得起她呢!」他可不要和窮人結成親家,出去會被人笑的。

安東尼奧剛一發表高見,他臉色鐵青的大哥即刻一把拉住他的後領,連拖帶拉地扯到一旁教訓。

小時不教,大成禍害。

「爵爺,你別聽尼奧胡說八道,他還小不懂規矩,請你別見怪。」在阿卡狄亞眼中,小她一歲的弟弟還是個孩子,需要多點包容來關懷他。

她一向叫他尼奧,因為他一直像個長不大的小男孩。

「叫我狄奧吧!我們已經認識好多年,不必那麼生疏。」她真的很美,美得像一尊讓人不忍心傷害的陶瓷娃娃。

「嗯!狄奧,你心情好些了吧!尼奧的嘴是壞了些,但他不是壞孩子。」只是貪玩,不急著長大。

「妳眼中沒有壞人嗎?」他問。

她輕輕一笑,白雪一般的臉龐映著春日的花色。「什麼是壞人、什麼是好人呢!善中藏惡、惡中有善,根本沒有所謂清楚的界線,我們又怎麼能隨便定論誰好誰壞?」

「那妳看破壞眼前這一切的人算不算是壞人?」心若不夠邪惡的人做不出來,一夜之間毀盡他的所有。

他想起嘴上老掛著「好玩」、「有趣」的那個人,見到今日的慘況,她肯定拍手大喊有趣──要他學著當一次窮光蛋看看,一定很好玩。

若是她,絕對狠得下心做出這種種破壞行為,尤其在他傷了她的情況下。

但他不認為她有此等破壞力,雖然她口口聲聲自稱是喜歡害人的魔女,可是以一個女人的力量還做不出這麼浩大的工程。

「當然不算,也許對方有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你得罪了人猶不自知,人家一時氣不過才想害你不好過,說不定對方已經開始後悔了。」

人非聖賢,總會有些小過失,知道錯了若能及時悔悟,他的罪是被寬恕的,神會原諒所有有罪的孩子,引導他們走上正途。

善良的阿卡狄亞不替人定罪,那是上帝的工作,她只希望世界能更美好,不再有戰爭和飢餓,人人都能露出滿足的笑容。

「為壞人編理由不會讓他們變成好人,他們只會越來越壞,理所當然的做盡他們想做的壞事,好人將在妳的無壞人論下慢慢絕跡,最後壞人稱霸。」

到時候,全成了壞人的世界,沒一個好人。

眉頭微顰,她流露出一絲不解。「為什麼你會說出這麼奇怪的話,以前的你不是這樣的。」

雖然嚴厲但不失公正,看似無情也會抽空陪她上歌劇院,對人、對事自有一套原則,絕不以蔑世的口吻討論好人、壞人的分別。

他失笑的一搖頭,眼裡有著眷戀。「也許我受了某個人的影響太深,總會不自覺的套用她的語氣。」

「呃,是……那個有雙神秘黑眸的美麗女子嗎?」她讓她感到極度的心慌,像有什麼事要發生似。

「雷恩娜,她的名字,她的確是個有趣的人,」一齣口,他怔了怔,「有趣」幾時也掛在他嘴上。

思及此,他益發的想念好些天不見的她,她真的會從此走出他的世界嗎?

陡地──狄奧的胸口一緊,莫名的失落攫住他的心,不是疼痛是悒鬱,緊窒得讓他好想大聲說出:他想她。

可是他失去她了,為了他堅決緊守的世俗教條,他說服自己不喜歡刺激和冒險的生活,平平順順地和對的人攜手一生才是他要的未來。

「你……你喜歡她吧!」阿卡狄亞的心頭悶悶的,有點想哭的感覺。

「或許吧!」但他無從找尋答案。她說過他是不懂愛的男人。

他是喜歡她的,他落寞的眼神正說明了心中的在乎。「那你對我呢?」

她不想聽見喜歡兩字,那會讓她感到心裡酸酸的。

「很複雜,妳要聽嗎?」喜愛她是肯定的,卻不是以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的身分。

想聽又怕聽的遲疑了下,她苦笑的搖搖頭。「如果你先遇上她,你會和她在一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