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為什麼叫我光之天使?」
金色的雙眸凝聚日月星辰的光彩,溫暖其中帶著純淨的流動笑意,似春天的百合純潔高貴,又含著冬雪第一波降臨的清亮,讓四周充滿暖和的氣流。
細長的髮絲微微帶卷度,輕輕披散在肩上不算長,和黃金一樣放射耀目的金光,叫人突生一種錯覺,那是黃金髮絲。
瓜子臉略顯削瘦,明眸皓齒不見張狂,鼻上有顆俏皮的小雀斑,整體給人的感覺相當靈秀,美得有如壁畫上走下來的古希臘女神。
和雷恩娜具有致命魔性美一比,阿卡狄亞的美就顯得平淡了些,溫而不炙,淡而高雅,清清爽爽的帶來安定的力量。
當她用著白紙一般的眼看著你時,你會措手不及的慌亂,眼神閃爍不敢直視她,自覺汙穢想用聖水洗滌一身,在她面前每個人都是有罪的人,想向神懺悔罪行。
美麗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他們稱呼她月神黛安娜,唯有女神的聖潔美才能襯托她一身清靈。
「我說錯了什麼嗎?為什麼你們會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不會是伯爵奶茶的奶泡沾到唇了吧!
眨著不解的眼,阿卡狄亞.普魯士的臉龐散發出柔和的光華。
「妳沒說錯,錯的是他們,他們對不起妳,所以心虛。」哼!還敢手挽著手出現,未免太猖狂了吧。
心虛?
不,是觀察,什麼樣的女孩能擁有天使的靈魂,手握力量卻不知如何使用。
穩住氣息的雷恩娜發現正與邪的能量是相等的,她不需太刻意調放魔力,以平常的方式應對即可,尚未覺醒的光之天使和一般女孩無異。
原來她為尋劍而來,結果令魔不安的白雪聖女也出現了,她早該想到聖劍所在的地方,它的主人必在不遠處,只是她輕忽了這一點。
「哥,你不要說得太激動,免得失了儀態。」怎麼說他們不過是客,怎好指責主人的不是。
「妳要是知道他們揹著妳做了什麼,妳肯定會火冒三丈,比我更氣。」他不是激動是氣憤。
阿卡狄亞一微笑,四周的花朵開得更豔麗。「那你說說他們做了什麼。」
「他們做……他們做……呃,他們……」一瞧見她乾淨如水的雙眸,他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羅曼不希望妹妹美好的世界沾上一絲汙穢,她的眼中沒有壞人,沒有知錯不改的惡徒,沒有卑劣與骯髒,別人給她一巴掌一定是她做錯了,別人沒有錯。
即使他惱怒得想全盤托出,可是一觸及她與世無爭的純淨,到口的責言怒語就像被臘封住,半句話也吐不出來,硬生生的又咽了回去。
對於善良到處處為人著想的她,他實在不忍心破壞她純真的想法,除了儘量讓她遠離不好的事物,就是常帶她上教堂,接觸同型別的教友。
「怎麼不說了?我還等著你解釋呢!看看我們究竟做了什麼羞於啟齒的事。」不用客氣,她等著宣判。
一遭遇到光明的力量,雷恩娜潛藏的邪惡之氣自然而然被激發,眼中透著惡魔才有的魔魅暗沉之光,有如來自地底最深沉的幽闇。
「妳住口,還輪不到妳來教我如何做,妳、妳是有罪的人。」她犯了淫蕩之罪。
受洗過的英國人十分重視聖經上的十大戒律,他們說是一套,做是一套,用來約束別人的行為,逼使別人遵守道德規範,務必做到道德家的程度。
可是人前有禮、受人尊敬的地方紳士,一背過身卻過著日夜完全不同的生活,什麼道德、戒律全拋之腦後,放浪形骸追求一時的感官快樂。
以羅曼為例,他表面上是涉足政商的天主教徒,每逢週日定上教堂作禮拜,不定期的參與慈善活動,像是探視孤兒、訪尋老人等,充分表現出虔誠教徒的慈悲善良。
但是沒人知道他一作完禮拜便和牧師之妻幽會,趁著牧師正和信徒寒暄、解憂、除惑之際,偷點時光在聖堂後方的小房間翻雲覆雨,耳畔仍不時傳來牧師告誡信徒的一句話──
不得淫人妻。
「誰沒有罪呢?你來告訴我勢蘭街的美莉莎、聖彼得大教堂旁的星兒,還有修女瑪麗安,她們有沒有罪。」她可以繼續舉例說明,名單還有一大串。
「妳……妳怎麼知道……」這些事。
責怪的眼神投向面色漠然的狄奧,羅曼直覺認為是他透露的。
「她們取悅了你嗎?神的乖孩子。」說到「神的乖孩子」,雷恩娜的口氣是微誚的。
其實他們和上面也未交惡到敵對的局面,只是立場各有不同,上帝以愛救人,相信愛才是世上最強的力量,能融化一切邪惡和仇恨,帶領人們走進更祥和、美麗的世界。
而唾棄愛的惡魔則篤信恨才是力量的泉源,恨得越深魔力越強,人類已經沒救了,他們被貪婪的人性腐蝕了,善良是不存在的,只要用對誘餌,人人都是魔,甚至比魔還可怕。
善與惡僅有一線之隔,上帝與撒旦爭執不下的,便是人類還值不值得救、有無希望。
「狄奧.尼索斯,你怎能容許她用不敬的語氣褻瀆神威?」她簡直是偏離正道的邪惡化身。
滿嘴穢語,不堪造就。
「如果我能叫她閉嘴,她就不會在這裡。」她說的是實話,雖然刺耳。
狄奧在某方面是偏向言行乖張的雷恩娜,他知道她有個不安定的靈魂,不是區區的世俗規範便能約束她。
她是來打破既定的規則,他這般認定著。
「不要想推卸責任,她會在這裡是你默允的,你縱容她羞辱阿卡狄亞。」他不該把外面的女人帶回山莊,這是對禮教的挑釁。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起,阿卡狄亞不安地將手往兄長臂上一放,無言的臉上似在問:怎麼回事?
沒事、沒事,我們在討論一些淑女不宜的事。羅曼輕拍她的手予以安撫。
「我沒有。」沒有嗎?他自問。
貴族身分和海盜血統在他心頭拉扯,一絲不苟的日子和放蕩不羈的生活,兩者都讓他的世界產生衝擊,他既想保有穩定的現在,又渴望衝向危險的盡頭,讓沸騰的鮮血獲得解放。
他不想讓毫無邪惡心的未婚妻面對他有男性慾望的事實,她該受保護,不受汙染,任何傷害到她的行為都該被禁止。
可是她的聖潔卻讓人心生惡念,想剪斷她雪白的羽翼,推她進入人性最不堪的淫穢陰晦,看她還能不能一如往常的神聖不可侵犯。
以前這些想法他只會藏在心底最深處不去翻開,隱約有道聲音警告他別受惡魔的引誘,那是不對的,守護著上天所賜與的禮物才能獲得救贖。
在他遇到自稱魔女的雷恩娜後,那道聲音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是日益騷動的煩躁。
他知道自己變了,卻又說不出變在哪裡,隱隱約約的,癥結就在那裡,他卻不願跨出一步去看個明白,隱晦不明的選擇漠視。
「她的存在印證你的謊言,那可不是虛無縹緲的幻覺。」可以讓他視而不見。
無語的狄奧沉默了,思索著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哥,你的語氣太咄咄逼人了,溫和點,別像要上陣廝殺似的。」瞧得人很惶恐。
是有點,羅曼承認,「別擔心,我只是據理力爭一個道理,絕不會血流成河。」
他自我解嘲的開起玩笑,嚇人的怒顏回復平易近人,少了戾氣。
「是嗎?我看你們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好像在談判一樣。」讓她感到一陣不舒服的壓迫感。
不知為何,她從看見黑髮的美麗女子時,腦海中就開始浮現奇怪的畫面,感覺對方有股深幽的黑氣並不友善,對著她的時候更加明顯。
可是她表現出來的態度卻是從容自在,毫不遮掩,看不出一絲異狀,難道是她多心了,把東方來的客人當成聖經上闡述的邪惡女子。
「妳看錯了,是光線的角度造成我們臉上的陰影,其實我們相談甚歡,你說是吧!狄奧。」得體點回答,別壞了我們兩家的交情。
兩道狠瞪的視線直射而來,頓感可笑的狄奧微勾起唇。
「是,我們沒有拿刀劍互砍,妳不會有機會看到血腥畫面。」
目前還沒有,他補上一句。
羅曼沒好氣的一哼。「『是』以下可以省略不說,阿卡狄亞不需要知道那些。」
「照實說也有錯,你還挺麻煩的。」雪堆裡挑灰塵,一絲不染。
「還沒你麻煩,別忘了你和阿卡狄亞的婚禮只剩下兩個月,該『處理』的事不要給我拖到不可收拾。」一個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一提到婚禮,霎時嬌羞的阿卡狄亞雙頰泛紅,流露出小女兒嬌態不勝羞怯,甜美的笑容微微散發燦爛的愛戀,一副可人又惹人憐惜的模樣。
反觀該被「處理」的雷恩娜了無笑意,陰晴不定的臉上掛著一抹譏誚,嘲笑人類的虛偽和自欺。
兩人的視線莫名對上,黑眸中的冷與金瞳裡的暖意形成強烈對比,她們都感覺到一股宿命的抗衡,無形的力量分開陰暗與光明兩個世界。
面對雷恩娜過於明目張膽的注目,略顯氣弱的阿卡狄亞輕漾一朵友善的笑意,隨即低下頭移開目光。
她有很深的不安,卻不知道所為何來。
「羅曼,注意你的口氣,我不喜歡被命令,尤其有女士在場。」狄奧已經分不清自己在保護誰,直覺的厭惡羅曼不帶善意的暗示。
「同樣的,我也不是很高興你現在狂妄自大的態度,大家所認識的嚴厲先生哪去了?」他看不到凡事一板一眼的男人。
「死了。」也許從未存在過,他錯把海盜的冷酷當嚴厲。
狄奧的一句「死了」,激起羅曼極力壓抑的怒氣。
「你……」
「哥!你在幹什麼,你快把酒瓶捏碎了。」好可怕的神色,她從來沒看過兄長這種表情。
伯恩山莊處處可見擺飾的名酒,隨手可得不需費事,以酒聞名,自然擺上各款酒類,突顯酒莊的外在印象。
「就是呀!有氣就發洩出來別憋著,你手上那瓶紅酒我才喝了一半,千萬別浪費把它給砸了,我會心疼。」
雷恩娜的食指放在唇上輕點,羅曼手中的紅酒突地不翼而飛,一杯半滿的高腳杯以兩指輕釦著,透出紅寶石般的光澤。
「妳……妳……妳怎麼辦到的?」
不只是他驚訝不已,連一旁的阿卡狄亞也睜大眼相當訝異,看著她啜飲血一般的醇酒,實在感到不可思議。
倒是狄奧意外的沉下臉,對她突如其來的「表演」感到異常憤怒,想給她一頓好打警告她收斂點,英國人民對待異教徒的方式並不仁慈。
但他什麼也沒有做,只用一雙冰冷的藍眸瞪著她,看她想玩到什麼程度。
「魔術、特異功能、超能力、隔空取物,你也可以稱它為魔法或巫術,你不是背地裡喊我一聲女巫?」她的等級可是女巫修練不到的境界。
被人當面揭穿的難堪,讓羅曼漲紅了一張臉。「我相信神秘的東方有著我們不知道的神奇力量,譬如巫法。」
他當然不會當她的面叫她女巫,但是他卻震懾於她不下巫術的能力。
「梅賽帝斯一定很高興聽見你這番話,他對巫術有著瘋狂的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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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沒用,妳是我見過最沒用的魔女,光是碰了人家的手一下就不戰而退,妳對得起辛辛苦苦替妳跑腿的我,還有對妳寄予厚望的魔界子民嗎?妳真是太令群魔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