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愛の魔幻曲 寄秋 第1頁,共2頁

「叫妳別笑妳還笑,真會被妳害死,到底有什麼好笑我完全看不出來,妳能不能停一下別再笑了,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啦。」

後悔到想撞牆的梅賽帝斯推推據稱是他好友的雷恩娜,但是從這一刻起他不承認和她有任何關係,甚至可以睜眼說瞎話,聲稱他們互不相識,只是無意間碰在一起的陌生人。

早該瞭解艾佐家的孩子都代表麻煩,他們和麻煩畫上等號,有他們就有麻煩,麻煩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們。

瞧,他在說什麼,都語無倫次了,遇到災星是他識人不清,錯以為魔女也有善良的一面,誤把信任交託在她手上,結果他是大錯特錯。

落魄的魔指的就是倒楣的他,幫她查探訊息還落得做賊的份,被人當成闖空門的小偷。

「妳們到底是誰?」狄奧語氣嚴厲的問。

「這句話你說過了,你要聽真話還是假話。」梅賽帝斯疑似自言自語的大聲說著,「說真話他一定不信,說假話肯定起疑,還不能不說,人類最難伺候了。」

「呵!梅賽蒂絲,他只問我們是誰,你不用拉拉雜雜的說上一堆,人家不見得有時間聽。」真話假話全讓他說了,叫別人聽什麼。

「妳行嘛!那妳來回答呀!事情是妳惹的別拖我下水,我還要在英國住上……」嫌他煩就自己開口,他懶得管閒事。

「四、五十年。」雷恩娜拉道:「好啦!我都會背了,你就消消火,氣多了容易老。」

一聽到「老」字,他連忙拿出一面鏡子東瞧瞧西瞧瞧,看臉皮有沒有鬆弛,魚尾紋又長了幾道,他還沒老到令人尖叫的地步吧!

愛美的梅賽帝斯和女人一樣勤於保養,最怕人家說他不美了,永遠保持豔光四射的模樣,勾引男人也勾引女人,讓他們為他痴迷。

「你問我們是誰,我們回答客人,會不會太失禮?」總比賊好聽,雷恩娜似笑非笑地以眸輕睇。

「不請自來的客人?」她未免太目中無人,膽大至此的自稱是客人。

「來者是客總沒錯吧!貴宅的待客之道有待改進。」連杯茶也不招待,可見為人多麼吝嗇。

「未經門房通報妳們是怎麼進來的?」伯恩山莊不是觀光勝地,想入內並不容易。

「大大方方的從門口走進來,你們還設有門房呀?」沒瞧見,她的走道是三十公尺高的空中大道。

「那麼就是門房的失職了,擅離職守。」但他不認為手底下的人敢離開工作崗位,他們還沒那個膽。

「嗯!是門房的錯,開除他,沒做好份內的事留著也沒用,扯主人後腿的狗不如不養。」

雷恩娜平靜的笑了,臉上沒有一絲被逮住的窘色,神情自然落落大方,談吐得體有問有答,盈盈笑眼裡盡是一片深邃的黯黑。

黑髮黑眸是她的本色,五官偏向東方人不做多餘的掩飾,乍見她的瞬間會被她恬靜的美所吸引,心想她究竟是什麼性格的女子。

神秘,便是她給人的第一感覺。

一股幽遠淡然的高雅,帶著屬於黑暗氣息的魔性,不特別張狂,卻讓人不由自主的被那抹無形的暗黑所包圍。

神秘的東方美女軀殼裡藏著無數解不開的謎團,像霧又像風難以捉摸,明明掀開了層紫色面紗,仍然看不清楚她真實的面容。

未知的危險最迷人,即使擁有冷漠靈魂的人也有潛在的冒險精神,躍躍欲試一探亙古的玄奧。

「哇!妳未免太毒了,分明是妳們的錯居然推給門房,還說人家是一條狗,太失厚道了吧!」覺得她說得夠冷血的羅曼忍不住為熟識的下人叫屈。

老喬治是個難得一見的好人,不倦勤,不怠惰,全年無休地為尼索斯家族奉獻,為了做好門房的工作終生未娶,他打小就認識那個巨人般的忠心黑僕。

「我是實話實說呀!普魯士先生,你們山莊外的圍牆高築,還通上高壓電波,我若不是從門口正大光明地走進來,不然能雙翅如鳥兒高飛嗎?」

那是天使,她只有一雙黑翼。

呸!這……「等等,妳知道我是誰?」

防備心驟起,但羅曼不專心的注意力老被她身邊的紅髮女子引走,不自覺地多看了「她」好幾眼。

「咯……你有一副相當純淨的靈魂,是惡靈的最愛喔!」雷恩娜笑著眨眨眼,取笑他的多心。

她對他不感興趣,但他身上有抹淡淡的光澤,他日若非成為神父除魔衛道,便是他往來的朋友當中有名天使降生,而且相當親密,就算不是日夜相處也一定有身體上的接觸,因此長期累積出聖潔的光芒。

若是初成形的小魔可能為他所傷,換成是她倒無謂!不過一瞧見梅賽帝斯故意坐在離他最遠的位置,相信他已經感受到那股來自光明的壓力。

咕噥的羅曼忍不住抱怨,「說什麼惡魔嘛!這年頭哪有那種東西。」

他信奉上帝,卻不相信世上真有惡魔的存在,以訛傳訛造成恐懼罷了。

不過面色冷峻的狄奧相信有惡魔,他便是眾人眼中的殘酷惡魔。

「妳是誰?」他看得出她才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人物。

「咦!我還沒說我是誰嗎?那真是我的疏忽了,我允許你稱呼我雷恩娜,來自默默無聞的小島──臺灣。」她沒說抱歉,也不說抱歉。

她是高貴的魔,非人類所能攀附的。

「允許?!好自大的語氣。」她以為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嗎?

「羅曼,別插嘴。」他還有話要問她。

鼻子一摸羅曼往後一退,做出「你請便」的姿態,視線又往梅賽帝斯的方向一瞄,心口熱熱的。

「雖然妳高傲得近乎無禮,但我還是要問一句,妳來幹什麼?」她絕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伯恩山莊。

「買酒。」

「買酒?」這個答案令狄奧意外。

「伯恩山莊不是舉世聞名的酒莊?你賣酒,我買酒,賓主盡歡,我說是客人一點也不奇怪。」美酒人生,人生美酒。

不過他命人倒掉剛封桶的葡萄是太浪費了點,加以精釀密封再過個三、五年,那會是口感醇厚的上等好酒。

可惜他太吹毛求疵了,不懂得拐個彎另有新天地,思想陳舊,墨守成規,一板一眼有如熔鑄的精鋼,不輕易彎折,死守心中的那把戒尺。

雷恩娜的眉宇之間染上少許的譴責和不悅。

「妳不像是一個會喝酒的人。」她給他的感覺像壺茶──東方美人茶,薄淡而寂靜,簡樸中見孤高。

一聽他的話,她輕笑的一抿嘴,「我生平有兩大興趣,一是酗咖啡,一是酗酒,我想你是拿不出好咖啡豆來招待客人,那上點一八七九年的『蘿莎莉亞』如何?你的酒窖裡應該還收藏一瓶。」

狄奧眼一瞇,射出凌厲目光。「妳怎麼知道我酒窖裡還有一瓶百年珍藏的『蘿莎莉亞』?」

連他最好的朋友也不知情,那是修道士法雷斯送給情人的禮物,感謝她冒著世俗眼光為他生下一子。

蘿莎莉亞就是她的名字,因為是秘密,鮮人得知,「所以說我是行家嘛!特意來買酒。」天下事,她不知道的還真是不多,尤其和酒有關。

不然她也不會掉入母親畫出的陷阱,明擺著一個大洞還往下跳。

「我不相信妳。」她身上不具備行家的特質,倒像是……來玩一玩。

狄奧的銳眼從未看錯過,他能一眼就看出一個人的本質,像面鏡子一清二楚。

但他看不透她,彷佛有層黑色濃霧在她四周飄移,忽遠忽近,忽濃忽淡,遮住所有人的探索目光。

「那是你多心,這裡住著魔鬼。」纖細的長指在胸口繞了圈,表示他心中藏魔。

「很少有人敢當著我的面說我是魔鬼!妳是第一個。」他不怒反笑,讓突地瞧見他嘴角揚笑的羅曼驚得掉了下巴,以為自己眼花了。

那抹淺淡的薄笑很快就消失,讓人以為幾乎不曾存在過。

「那是我的榮幸,我會當成是一種恭維。」她輕輕地一頷首,表現出接受他的讚美。

魔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人的慾望是永無止境,給了魔滋生的養份,讓魔性更為壯大。

魔是人性努力豢養的成果,他們給了它永恆的生命。

「我不認為那是種恭維,我的酒不賣,妳請回。」他有奇怪的感覺,她會顛覆他的世界。

因此他必須遠離她,否則他所信仰的一切將在一夕間被摧毀。

怔了怔,雷恩娜露出取笑神情。「你在怕什麼呢?我親愛的海盜尊爵。」

你的冒險精神哪去了?消失在海浪淊淊的大海嗎?她的眼神充滿侵略性的挑釁,像是引誘水手們喪失心志的海妖。

「妳以為我怕妳?」一向冷沉的心忽起怒濤,銳如鷹目的瞳眸生起熊熊火焰。

「對,你是怕我,怕我走進你的世界,而你將無法應付我而失控。」他太死板了,需要一些變化。

「妳在激我。」一定有所圖謀,她像條蛇,正朝他吐出鮮紅的舌信。

「如果我承認,你心裡是不是會好過些?」人,總是在懷疑真理。

她從不曉得逗弄一個人類男子會這麼好玩,他的自制力真的好得沒話,眼中有著烈焰般的色彩,可臉上始終擺著內斂的冷然。

放肆的靈魂關在拘謹的身軀裡,有如巨鷹難展翅,蛟龍困於淺灘,空有飛翔的心卻無法擺脫地深陷泥淖。

人類的道德感是一層鋼網,但束縛不了飛騰的熱情,蝴蝶最終會破蛹而出,她真心期待最美的一刻,好用雙手撕裂牠美麗的翅膀。

生命的終結才是一種新的開始,人一直在生生死死的輪迴中得不到解脫,信仰神只能帶來心靈的平靜,難以獲得真正的解放。

他比她的雪兒還有趣,玩弄他一定會讓她感到心情愉快,暫時忘卻她厭惡的冷天氣。

「妳到底想做什麼?」狄奧的心正在浮動,但他極力否認是因為她的關係。

「我要你……」魔魅的唇撥出誘人香氣,一縷縷飄浮在流動的空氣中。雷恩娜未竟的話語引起反應不一的騷動,有人錯愕,有人傻眼,有人眼露憤怒。

「妳怎麼能要他,他可是有婚約在身的男人。」他不允許有任何變數,誰都沒有權利傷害他的家人。

睨了睨情緒緊張的羅曼,她又笑了。「我要他的酒不行嗎?你們的想象力也未免太豐富了,上酒莊不買酒,你要我買個男人回去呀!」

大家的表情明顯一鬆,為自己可笑的想法感到可鄙,但她的下句話又讓所有人繃緊神經。

「不過我真的想要他也不難,心有所屬的男人玩起來更刺激,婚約的約束對我來說不具任何意義。我喜歡看見別人痛苦。」尤其是為愛而苦。

「妳……」狄奧憤怒的一瞪,心頭卻隱隱傳來鼓譟,似乎她的話是把鑰匙,開啟了寶庫大鎖。

「生氣嗎?」她咯咯的托腮一笑。「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戀愛的波動,你的心中沒有愛,你不愛你的未來妻子,也不愛任何人,你連自己也不愛,你是個不知道愛為何物的掠奪者。」

雷恩娜殘忍地揚起柳眉,笑得好不開心。